我挂了电话。
下楼。
小禾站在路灯底下。
她看见我,没动。
我走过去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我问。
“二叔跟我说过一些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但我一直不信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信了。”
她看我一眼。
“哥。”
我愣住。
这声“哥”砸在我胸口上。
妈的。
“你妈——林月,她对你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”小禾说,“她从来没说过我不是亲生的。”
“她死的时候,我十三岁。”
“她拉着我的手,说——”
“别信任何来找你的人。”
“除了你爸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二叔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他说他等了很多年。”小禾低下头,“他说你爸不肯让他见你。”
“他说他欠你妈一个交代。”
“欠林月一个交代。”
“欠所有人。”
河风又吹过来。
冷。
“我想看看日记。”小禾说。
“那些写我妈的。”
我点头。
带她上楼。
楼梯间灯光很暗。
她走在后面。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她总跟在我后面。
“哥,等等我。”
那时候她叫我哥。
我以为只是邻居小孩。
现在才知道。
是真的。
我打开门。
翻出那几本日记。
2010年之后的。
小禾坐在沙发上。
翻开第一页。
“小禾满月了。”
“她长得像她妈。”
“也像她哥。”
她没说话。
翻到第二页。
“林月说,小禾就是她女儿。”
“这辈子都是。”
她翻得很快。
眼泪掉在纸上。
“他——”
“他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我爸也是。”我说。
她抬起头。
“二叔说——”
“你爸把我妈藏了十年。”
“是真的吗?”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日记里写着。
1995年,父亲救了林月。
2005年,林月还在。
整整十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日记没写完。”
“你爸——”她盯着我,“他是不是真喜欢林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妈呢?”
“你妈——”
我停住了。
那些字在脑子里打转。
“你妈生完你,就走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小禾问。
“二叔没说。”
“日记里也没写?”
“没有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“我明天去河边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看看她。”
“林月?”
“嗯。”
“二叔说她葬在河心。”
“我想去看看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她没回头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他为什么不说?”
“谁?”
“你爸。”
“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?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河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。
冷得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