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个女人。
她站在车灯前面,红衣被风吹得贴紧身子。
脸看不清楚。
但那个轮廓——
“哥。”小禾的声音在发抖,“她真的是我妈?”
我没回答。
二叔走过来,步子很慢。
“陆鸣,别怕。”他说,“她不会伤害你们。”
“她不是死了吗?”我嗓子发干,“你亲口说的,骨灰撒在河里。”
二叔没吭声。
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灯光打在她脸上。
四十多岁的样子,眼角有皱纹,但五官很清秀。
她看着小禾,眼眶红了。
“小禾。”
声音很轻。
像怕吓到谁。
小禾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不是我妈。”她说,“我妈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女人说,“但我真的是林月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日记里写的,二叔说的,小禾说的——全对不上。
“你当年为什么走?”我问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没走。”她说,“是被人带走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爸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让我走的。”林月说,“他说有人要杀我,让我先躲起来。”
“躲了二十年?”
“嗯。”
她看向小禾,“我每年都偷偷回来看你,在你学校门口,远远看一眼。”
小禾咬着嘴唇。
“那为什么现在回来?”我问。
“因为你爸快不行了。”林月说,“他让人带话给我,说该结束了。”
“谁带的话?”
“我。”二叔说。
我真服了。
这俩人到底瞒了多少事。
“所以日记也是你安排的?”我看着二叔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日记是你爸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他写那些,是想让你知道真相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日记在哪?”
“他告诉我的。”二叔说,“他醒过来那天,让我去找你,说你在渡口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一开始为什么不直接说?”
“说了你信吗?”
他说得对。
我谁都不信。
林月走过来,伸手想碰小禾。
小禾躲开了。
“别碰我。”
她声音很冷。
“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怎么过的?”
“别人都有妈,就我没有。”
“他们都笑我,说我是野种。”
林月哭了。
眼泪无声地淌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对不起。”
小禾没看她。
“哥,我们走。”
她拉着我往回走。
我回头看了一下。
林月站在原地,风吹着她的红衣服。
二叔站在她旁边。
两个人像两棵树。
一动不动。
走了一段路,小禾突然停下来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她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日记里确实写了她是你妈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要我?”
我没法回答。
风很大。
河面黑漆漆的。
远处传来一声汽笛。
小禾蹲下来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肩膀在抖。
我站在她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陆先生,你父亲刚才又昏迷了。”
“现在情况不太稳定。”
“你能过来一趟吗?”
我挂了电话。
“小禾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爸又昏迷了。”
她站起来,擦了擦脸。
“走。”
我们往医院跑。
跑了几步,我回头看了一眼渡口。
车还在。
人还在。
但那红衣女人不见了。
只有二叔一个人站在那。
像一尊雕塑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去哪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