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挂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风刮过来。
冷得刺骨。
小禾抓着我的胳膊。
“哥?”
“爸走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眼泪掉下来。
二叔把烟头扔进河里。
“节哀。”
“你爸这辈子不容易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林月在哪?”
“我说了。”
“她去河心了。”
“撒骨灰。”
“她自己的骨灰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这都什么事。”
小禾突然推开我。
跑向渡口。
“小禾!”
她没回头。
跳上一艘小船。
马达响了。
船冲出去。
我追到岸边。
“你干嘛!”
她没理我。
船灯在河面上摇晃。
二叔走过来。
“让她去吧。”
“她得见林月最后一面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你为什么不拦着?”
二叔没说话。
掏出烟。
点上。
“我也去。”
他上了另一艘船。
我愣在原地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陆先生,你父亲的遗体……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挂了。
我跳上二叔的船。
河面漆黑。
只有船头的灯。
二叔开得很快。
风刮得脸疼。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
他突然说。
“他藏了林月十年。”
“我恨过他。”
“但现在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林月快死了。”
“她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我也欠她一条命。”
“扯平了。”
我不懂。
但没问。
船到了河心。
小禾的船停在那。
她站在船头。
林月也在。
穿红衣服。
手里捧着个罐子。
“妈!”
小禾喊。
林月没回头。
她把罐子打开。
灰白色的粉末。
倒进河里。
风一吹。
散了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喃喃。
林月转过身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二叔说。
“顾长河走了。”
林月愣了一下。
“他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刚走。”
林月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他等我二十年。”
“等我死。”
“结果我先等了他。”
小禾哭出声。
“妈!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
林月看着她。
“小禾。”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但妈没骗你。”
“你爸是好人。”
“你养父也是好人。”
“他们都爱我。”
“但我不能爱他们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小禾问。
林月没回答。
她看向河面。
“因为我是个死人。”
“二十年前就该死了。”
风大起来。
船开始晃。
二叔开船靠过去。
“林月。”
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医院。”
“你化疗还没做完。”
林月摇头。
“不去了。”
“我想死在这。”
“跟顾长河一起。”
“他这辈子。”
“就守着这条河。”
“我也守着。”
小禾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走过去。
拉住她。
“走。”
“我们回去。”
“不!”
她甩开我。
“我要陪我妈。”
“小禾。”
林月说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妈没事。”
“妈只是想一个人待会。”
小禾不走。
二叔叹了口气。
“都别吵了。”
“林月。”
“你跟我走。”
“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“不然我就告诉小禾真相。”
林月脸色变了。
“你敢。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两人对视。
河面静下来。
突然。
林月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跟你走。”
她跳上二叔的船。
小禾也要跟。
林月拦住她。
“你跟你哥回去。”
“明天来医院看我。”
“答应我。”
小禾点头。
林月摸了摸她的脸。
然后看向我。
“陆鸣。”
“你爸的日记。”
“你继续看。”
“里面有你想知道的。”
“所有事。”
说完。
二叔开船走了。
船灯越来越远。
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和小禾回到岸上。
她蹲在石阶上哭。
我站在旁边。
不知道说什么。
手机亮了。
是医院发来的短信。
“陆先生,你父亲的遗物已整理好,请明天来取。”
我回了条。
“好。”
然后看向小禾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看日记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还有日记?”
“嗯。”
“爸说。”
“还有一本。”
“藏在他枕头里。”
小禾愣住了。
“枕头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摸到了。”
“硬的。”
“像本子。”
我们跑回医院。
病房已经空了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枕头不见了。
我问护士。
“枕头呢?”
“扔了。”
“扔哪了?”
“垃圾房。”
我冲下楼。
翻垃圾。
小禾也翻。
终于。
在角落找到。
枕头被压扁了。
里面硬硬的。
我撕开。
掉出一本日记。
封面写着。
“2024年。”
“顾长河。”
我翻开。
第一页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陆鸣。”
“你不是我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