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殡仪馆的长椅上。
手里攥着那把钥匙。
生锈的,硌手。
我爸电话里说的那张失物招领单,我还没找到。
“写着:丢失,一个叫周念的人。”
“寻回时间,永远。”
妈的。
我翻我妈那本旧本子。
一页一页。
都是失物招领单。
布偶、钥匙、照片、名字……
翻到最后一页。
夹着一张照片。
是我。
七岁那年,抱着布偶兔子,在门口笑的照片。
背面写着:
“念念,七岁,丢失。”
“寻回时间,永远。”
不是吧。
她一直留着。
她一直把我当失物。
我鼻子酸得不行。
陈建国换好衣服回来了。
黑西装,白衬衫。
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他看见我手里的照片。
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你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……一直留着。”
他伸手,想摸照片。
又缩回去。
“我能看看吗?”
我把照片递给他。
他捧着,手发抖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你。”
“她只告诉我,她有个女儿。”
“叫念念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跟你提过我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写信的时候,总说:‘念念今天会走路了’、‘念念会叫妈妈了’。”
“她写了好多。”
“可我从来没收到过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那些信……你没收到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她寄了十七封,我一封都没收到。”
“我以为她反悔了。”
“我以为她不想见我。”
我靠。
搞毛啊。
我妈写了十七封信。
他等了三天。
结果信全丢了?
“那你怎么拿到那些信的?”
“昨天。”
“殡仪馆的人给我的。”
“他们说是你妈的遗物。”
“装在盒子里,写着‘陈建国收’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什么狗血剧情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妈……她一直在等我?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一直在等。”
他低下头。
肩膀抖得厉害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对不起她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追悼会要开始了。”
他擦了把脸。
跟着我走。
走到门口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等等。”
“你当年租的房子,钥匙是什么样的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普通的。”
“银色的,上面有个红绳。”
我掏出那把生锈的钥匙。
“是这个?”
他接过去。
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不是。”
“这钥匙……是你妈的。”
“她当年租房的时候,也有一把。”
“跟我那把,一模一样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所以……她一直等的,不是你的钥匙?”
“是她自己的?”
他点头。
“她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她自己,把门打开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看着那把钥匙。
突然明白。
我妈这辈子。
丢过布偶、丢过钥匙、丢过人。
可她最想找回来的。
是她自己。
“走吧。”
“追悼会要迟到了。”
他拉着我,往外走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把钥匙,还躺在我手心。
硌得生疼。
追悼会大厅。
我妈的照片,挂在正中间。
笑得很温柔。
陈建国站在第一排。
低着头。
我爸站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,谁都不说话。
我站在最后面。
突然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刘阿姨发来的消息。
“念念,你妈那个本子里,还有一张失物招领单。”
“我刚刚翻到的。”
“写着:丢失,一个叫陈建国的人。”
“寻回时间,永远。”
我愣住。
抬头。
看着陈建国的背影。
所以……
我妈等了他一辈子。
他也等了我妈一辈子。
可他们谁都没等到。
追悼会开始了。
哀乐响起。
我攥紧手机。
突然。
门口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冲进来。
“周秀兰!”
“你给我出来!”
全场安静。
所有人回头。
我看着那个女人。
不认识。
陈建国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女人冷笑。
“我怎么不能来?”
“我是她女儿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