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起来。
手机贴在耳朵上。
老板的声音有点急。
“他下午说去上坟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没回来。”
“电话呢？”
“关机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妈的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？”
“就说去上坟。”
“他妈现在在店里？”
“在。”
“哭呢。”
我穿上衣服。
下楼。
跑着去便利店。
路上风挺大。
吹得眼睛疼。
我心想。
陈远你真有你的。
刚他妈回家。
又跑。
到店门口。
看见陈远他妈坐在椅子上。
低着头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老板站在旁边。
递纸巾。
我走过去。
“阿姨。”
她抬头。
眼睛肿了。
“小赵。”
“他说去上坟。”
“我让他去的。”
“他说想一个人待会。”
“我信了。”
我蹲下来。
“他走的时候带什么了？”
“就一个包。”
“里面装的啥？”
“衣服。”
“还有一张照片。”
“林小满的。”
我愣住。
他带林小满的照片走？
去哪？
老板插嘴。
“我查了监控。”
“他下午三点走的。”
“往东边去了。”
“坐的公交车。”
“车牌号记下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
陈远他妈拉住我。
“别。”
“让他跑吧。”
“跑够了。”
“自己会回来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他爸当年也是这样。”
“跑了。”
“又回来。”
“再跑。”
“再回来。”
“后来不跑了。”
“因为老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是我。”
陈远的声音。
很哑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火车站。”
“你要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随便买张票。”
“去哪都行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妈在店里。”
“她知道你跑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让她别等我。”
“我回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
“我欠林小满的。”
“还不清了。”
“她死的时候。”
“我没在她身边。”
“我他妈在相亲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抖。
“我每次回家。”
“都看见她妈。”
“她妈不知道她死了。”
“还等她回去。”
“我受不了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我听着。
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。
“我跑。”
“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“我欠她的。”
“欠我妈的。”
“欠所有人的。”
“我还不清。”
“所以跑。”
我开口。
“你跑了。”
“欠的就清了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你回来。”
“你妈在等你。”
“林小满的事。”
“你可以慢慢还。”
“但你跑了。”
“就永远还不清。”
他哭了。
声音很大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握着手机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你妈在店里。”
“她没哭。”
“她等你回来。”
“你爸当年跑了又回来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“回来。”
“好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很久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“别关机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转头看陈远他妈。
她看着我。
“他怎么说？”
“他说考虑一下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那就等。”
“我等了他那么多年。”
“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我坐在她旁边。
店里的灯亮着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陈远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店门口。”
我站起来。
看向门外。
陈远站在马路对面。
背着包。
手里拿着照片。
他看着我。
然后。
慢慢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