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推开门。
他妈站起来。
两个人隔着一米。
谁都没动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就好。”
他妈没哭。
陈远先哭了。
他把包扔地上。
走过去。
抱住他妈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妈。”
他妈拍他背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妈不怪你。”
我在旁边站着。
感觉自己多余。
我转身去煮面。
锅里的水开了。
我放面。
放葱花。
放酱油。
一碗阳春面。
端过去的时候。
他们俩已经坐下了。
陈远眼睛红红的。
“吃面。”
我说。
“老板教的。”
陈远低头吃。
他妈看着他。
“你爸当年也跑了。”
陈远抬头。
“啥？”
“你爸。”
“你三岁那年。”
“跟别的女人跑了。”
“半年后回来的。”
“跪在我面前。”
“我原谅了他。”
“后来有了你弟。”
“你爸一直觉得亏欠。”
“所以对你弟特别好。”
“对你也是。”
陈远筷子停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说了干嘛？”
“丢人。”
“你爸后来改了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陈远低头吃面。
吃得很慢。
我也坐下。
“那我也说个事。”
“我爸也跑了。”
“我三岁那年。”
“跟我妈离婚。”
“走了就没回来。”
“三年没联系。”
“昨天我给他打电话。”
“他说让我回家。”
陈远他妈看着我。
“你爸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回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人总要回家的。”
陈远吃完面。
把碗放下。
“妈。”
“我明天去给林小满上坟。”
“你去吗？”
他妈愣了一下。
“去。”
“我也该去看看她。”
陈远又哭了。
这次没忍住。
哭得很大声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抽根烟。”
走到店门口。
外面天已经亮了。
路灯还亮着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远发的微信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
我回。
“谢什么。”
“你妈等了你这么多年。”
“你该谢她。”
他没回。
我抽完烟回去。
陈远和他妈已经走了。
桌上放着碗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“明天见。”
我收起来。
店里的灯还亮着。
外面太阳出来了。
我伸了个懒腰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一晚上没睡。”
“明天还要回家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是老李叔。
“小陈。”
“明天你来店里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张秀兰说想见你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明天见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看着窗外。
阳光刺眼。
我揉了揉眼睛。
有点困。
但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事。
陈远的事。
老李叔的事。
我爸的事。
我自己的事。
我倒了杯水。
坐在店里。
等着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