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坐下。
店门被推开。
老李叔走进来。
脸色不对。
“小陈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我一愣。
“啥？”
“张秀兰的事。”
他坐下。
手在抖。
“我早就知道她没死。”
“三年前就知道。”
“不是装傻。”
“是故意的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你为啥还……”
“为啥还跟她见面？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想看看她到底能编多久。”
“我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良心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她真来了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你他妈玩她呢？”
“不是玩。”
“是……”
他停了很久。
“是我放不下。”
“但我也恨她。”
“我恨了她二十年。”
“可看到她站在店门口的时候。”
“我恨不起来了。”
“妈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所以你明天到底见不见她？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见。”
“但我想让她知道。”
“我早就知道真相。”
“我想看看她怎么解释。”
我沉默。
“你这不是见面。”
“是审判。”
他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
是张秀兰。
“喂。”
“小陈。”
“老李在店里吗？”
我看了眼老李叔。
“在。”
“让他接电话。”
我把手机递过去。
老李叔接过。
“喂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了。
他站起来。
“她让我现在过去。”
“说有话跟我说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去不去？”
他犹豫了三秒。
“去。”
“你陪我？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出门的时候。
天又黑了。
路灯亮着。
老李叔走得很慢。
我突然想起。
陈远他妈说的那句话。
“人这一辈子。”
“欠的债总要还。”
老李叔停了一下。
“小陈。”
“你爸那边怎么样了？”
“明天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去好。”
“别像我一样。”
“等了二十年。”
才等来一个实话。
我没说话。
风有点凉。
我缩了缩脖子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我爸。
“喂。”
“爸。”
“明天几点到？”
“中午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了眼老李叔。
他还在走。
背影有点驼。
我突然觉得。
每个人都在等。
等一个答案。
等一个解释。
等一个原谅。
或者。
等一个结束。
走到路口。
张秀兰站在对面。
手里提着东西。
老李叔停住。
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“我自己过去。”
我点头。
他走过去。
张秀兰看着他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。
谁都没说话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站在便利店门口。
看着他们。
突然觉得。
这画面有点眼熟。
像是电影里的场景。
但比电影真实多了。
真实到让人心酸。
老李叔开口了。
声音很低。
“秀兰。”
“我早就知道你没死。”
张秀兰愣住了。
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你妹妹来找我的时候。”
“我就知道了。”
“她跟你长得太像。”
“而且你从来不识字。”
“信却写得那么工整。”
张秀兰哭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揭穿我？”
老李叔笑了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。”
“你到底敢不敢回来。”
“你到底敢不敢面对我。”
“结果你真的回来了。”
“秀兰。”
“我等了你三年。”
“等你亲口告诉我真相。”
张秀兰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老李叔走过去。
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张秀兰抬头。
“你……还愿意要我？”
“要。”
“但要先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当年为什么走。”
“这些年去了哪。”
“都告诉我。”
“一个字别漏。”
张秀兰点头。
两人转身。
朝小区走去。
我站在原地。
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陈远。
“喂。”
“小陈。”
“明天我不去上坟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林小满的墓要迁。”
“她家人要迁回老家。”
“我想去送送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明天见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路灯下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个夜晚。
好像要结束了。
但又好像。
刚刚开始。
我走回便利店。
老板还在。
“怎么去了这么久？”
“老李叔的事解决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的呢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什么？”
“你爸那边。”
“明天回去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
我不知道。
老板笑了。
“慢慢来。”
“不着急。”
“面还热着。”
“吃吧。”
我坐下。
拿起筷子。
面已经坨了。
但我还是吃了一口。
味道有点咸。
可能是眼泪掉进去了。
我不知道。
反正。
明天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