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。
我翻了个身,手机屏幕还亮着,他最后那条消息停在“等我”两个字上。
妈的,又是等我。
我等了三年了。三年,一千多天,够一个婴儿学会走路说话,够一栋楼从地基盖到封顶。可我们还在原地打转。
我爬起来,光脚踩在凉地板上,去厨房烧水。
冰箱里那半颗白菜已经蔫得不成样子,叶子耷拉着,像隔壁女人哭丧的脸。我拿出来闻了闻,没坏,还能吃。
水开了,泡面下锅,打鸡蛋,切了两片白菜叶子扔进去。锅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,热气糊了我一脸。
我端着碗坐回床上,手机又震了。
不是他,是公司群。主管发消息说:“明天上午九点开会,所有人必须到,迟到扣绩效。”
底下跟了一排“收到”。
我也打了两个字发出去,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泡面很烫,我吸溜了一口,喉咙被烫得发疼。
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谁把椅子踹翻了。接着是男人的吼声:“你他妈有完没完!”女人的尖叫:“你滚!你现在就滚!”
我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门被猛地撞了一下,像是有人撞在了走廊墙上。脚步声咚咚咚地往楼下跑,防盗门被摔得震天响。
安静了。
我放下碗,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走廊灯是声控的,已经灭了,黑漆漆一片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回到床上,泡面已经有点坨了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这次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他办公桌上的东西——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,一沓文件,还有旁边同事的泡面桶。配文:“加班到两点,你睡了吗?”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他杯子旁边,放着一根口红。
不是我的。
我从来不涂那种颜色,太艳了,像血。
我手指悬在键盘上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最后只回了一句:“还没睡,刚吃完泡面。”
他没回。
我盯着那根口红,放大图片,再放大。
屏幕模糊了,可能是手指上的油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我擦了擦眼睛,把手机扣在枕头上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隔壁彻底没声音了。
我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那摊水渍,手掌形状的,像在抓什么东西。
忽然想起上个月他回来那次,我们在火车站旁边的快捷酒店住了一晚。他洗完澡出来,头发还滴着水,跟我说:“再坚持半年,真的。”
我信了。
现在想想,我好像一直都在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