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货市场在城西。
坐公交要四十分钟。
沈屿一路没怎么说话。
我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手,指节发白。
“紧张?”我问。
他摇头。
“那你手抖什么?”
“……没。”
我伸手,覆在他手背上。
他愣了一下,没抽开。
“沈屿,”我说,“不管找到找不到,都行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辈子不是已经改变了吗?”
他看我一眼,眼睛有点红。
“嗯。”
车停了。
旧货市场乱糟糟的,到处是二手家具、旧电器、破书。
沈屿带我走到最里面,一个卖旧鞋的摊位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正打瞌睡。
“叔,”沈屿喊他,“还记得我吗?”
大叔抬头,眯眼看半天。
“哦,你。”他说,“买那双旧运动鞋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,鞋坏了?”
“不是。”沈屿顿了顿,“我想问,那双鞋哪来的?”
“啊?”
“就是,谁拿来卖的?”
大叔挠头,想了想。
“一个女的。”他说,“挺瘦的,扎马尾,穿白裙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是她弟弟的鞋,穿不下了。”
“她长什么样?”我插嘴。
大叔看我一眼。
“就,普通样。”他说,“眼睛挺大,下巴尖尖的。”
“还有吗?”
“没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哦对了,”大叔忽然拍脑门,“她走的时候,掉了一张学生证。”
“学生证?!”
“嗯。”大叔翻抽屉,找了半天,“喏,还在这。”
他递过来一张泛黄的卡片。
上面贴着照片,写着名字。
我接过来,手在抖。
照片上的人,我不认识。
但名字,我认得。
——沈薇。
“……”
我抬头,看沈屿。
他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沈屿,”我说,“你妹妹她……”
“她怎么会……”
沈屿没回答。
他盯着那张学生证,眼睛像被钉住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……”
“你逗我呢?”他冲大叔说,“这真是她掉这的?”
大叔被吼得一愣。
“我骗你干嘛?”他说,“放这好几年了。”
沈屿攥紧学生证,手背青筋暴起。
我拉他胳膊。
“沈屿,别急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们先搞清楚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点头。
我们走出摊位,站在路边。
阳光很刺眼,但我觉得冷。
沈薇。
那个上辈子为沈屿自杀的妹妹。
她怎么会出现在这?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沈屿没说话。
他翻开手机,开始打电话。
没人接。
他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你妹的电话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上辈子死后,”沈屿说,“我给她设了个号,一直没删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辈子,她活着。”
“那她人呢?”
沈屿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上次来学校找我之后,”他说,“就再没联系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以为她走了。”
风很大,吹得我头发乱飞。
我低头看那张学生证。
照片上的沈薇,笑着。
但眼睛,不像笑。
“沈屿,”我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妹妹她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是不是也重生了?”
他愣住了。
“别瞎说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卖那双鞋?”
“……”
“那双鞋,是救我的那个人穿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卖给你,然后你穿着它,来找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不觉得,太巧了吗?”
沈屿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“顾念,”他开口,“如果真是她……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来见我?”
“……”
“她为什么要躲?”
我答不上来。
手机忽然响了。
是沈屿的。
他接起来,脸色变了。
“喂?”
“哥。”电话那头,是沈薇的声音,“那双鞋,是我卖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救顾念的人,不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只是,帮他传个话。”
“谁?”
“他说,他叫……”
“林宇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