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李建国跑到学校后面。
那扇铁门锈得厉害。
锁是新换的。
李建国掏出那把铜钥匙。
插进去。
拧不动。
“妈的。”
他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不行。
“搞毛啊。”
我接过钥匙。
仔细看。
钥匙齿很新。
不像三十年前的。
“这钥匙不是原配。”
李建国愣住了。
“那这是谁放的？”
“你丈母娘。”
“她为什么换锁？”
“怕你开门。”
“开后门干嘛？”
“让你进学校。”
“进学校干嘛？”
“等她女儿。”
李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卧槽……”
“你丈母娘，是不是也在这把钥匙上动了手脚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可能把钥匙换了一把，让你开不了那扇门。”
“开哪扇门？”
“后门。”
“开后门干嘛？”
“让你进不去。”
“进不去哪儿？”
“学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怕你等她。”
李建国彻底傻了。
我掏出手机，给周明打电话。
“喂？”
“你妈当年留给你爸的钥匙，是不是有两把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问问你妈。”
电话那头，周明喊了一声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我妈说，就一把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这把钥匙，是你妈给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给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李建国还坐在地上。
“起来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去找你丈母娘。”
“她早死了。”
“那钥匙是谁放的？”
李建国突然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学校后面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开门。”
我们又回到铁门前。
李建国掏出另一把钥匙。
那是他自己的钥匙串。
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钥匙。
“这是你妈当年给我的。”
他插进去。
拧。
咔嗒。
门开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李建国没说话。
他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条小道。
通向老教学楼。
“你丈母娘，为什么换锁？”
“怕我进来。”
“进来干嘛？”
“等她女儿。”
“她女儿在哪儿？”
李建国指了指教学楼。
“三楼，最左边那间教室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她当年就坐在那个位置。”
我跟着他往前走。
路灯很暗。
影子拉得老长。
走到楼下。
李建国突然停住。
“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？”
“钥匙。”
“什么钥匙？”
“那把铜钥匙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它不是我丈母娘放的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是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。
楼上亮起一盏灯。
三楼最左边那间教室。
灯亮了。
李建国脸色变了。
“有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冲上楼。
我跟在后面。
楼梯很陡。
脚步声很重。
到了三楼。
教室门开着。
灯亮着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我们。
李建国喘着气。
“谁？”
那人转过身。
是周明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周明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我妈让我来的。”
“她让你来干嘛？”
“送钥匙。”
“什么钥匙？”
周明举起一把铜钥匙。
“这把。”
李建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。
一模一样。
“你妈有两把？”
“不。”
“那这把是……”
“是我爸的。”
“你爸？”
“养父。”
周明站起来。
“他让我把这把钥匙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三十年前，他拿错了钥匙。”
李建国愣住了。
“拿错了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他拿了你妈的钥匙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他拿了谁的？”
“我生父的。”
李建国彻底傻了。
“你生父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生父是谁？”
周明看着我。
“顾叔，你知道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你生父，就是李建国。”
李建国猛地后退一步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是我生父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
“我妈说的。”
李建国脸色惨白。
“你妈……她……”
“她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告诉我什么？”
“那把钥匙，是我生父留给她的。”
“你生父是谁？”
“你。”
李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卧槽……”
周明把钥匙递给他。
“我爸说，当年他拿错了钥匙。”
“拿错了谁的？”
“你的。”
“他为什么拿我的钥匙？”
“因为他以为，那把钥匙能打开后门。”
“后门？”
“对。”
“开后门干嘛？”
“让我妈进来。”
“进来干嘛？”
“等他。”
李建国接过钥匙。
手在抖。
“这钥匙……能开哪儿？”
周明指了指窗外。
“那盏灯。”
“灯？”
“对。”
“灯杆底座，有个暗格。”
“暗格里有什么？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李建国站起来。
往外走。
我跟上去。
到了校门口。
灯亮着。
李建国蹲下来。
用钥匙插进底座。
拧。
咔嗒。
一块铁板弹开。
里面放着一个铁盒。
他拿出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和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。
一个女人。
抱着一个孩子。
女人是周明母亲。
孩子是周明。
信上写着：
“建国：
等你看到这封信，我已经走了。
孩子是你的。
我把他交给老周养。
你别找我。
好好活着。
——小梅”
李建国读完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……她生了我儿子？”
“对。”
“她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怕你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她。”
李建国瘫坐在地上。
“妈的……”
我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起来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去找你儿子。”
“他在哪儿？”
“楼上。”
李建国站起来。
往楼上跑。
我跟在后面。
到了教室。
周明还站着。
李建国冲过去。
一把抱住他。
“儿子。”
周明没动。
“别叫我儿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不是我爸。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我是你亲爸！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李建国愣住了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我妈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告诉我什么？”
“她原谅你了。”
“原谅我什么？”
“原谅你当年没等她。”
“我等了！”
“你没等。”
“我等了三十年！”
“你没等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等？”
“因为我妈等了你三十年。”
李建国彻底傻了。
“她……她等我？”
“对。”
“她为什么等我？”
“因为她爱你。”
李建国跪在地上。
“卧槽……”
我走出教室。
关上门。
让他们父子俩聊。
我靠在走廊墙上。
点了根烟。
灯还亮着。
明天。
又会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