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早上起来的时候,灯还亮着。
周明他妈走了。
李建国还坐在门口。
烟头一地。
“吃饭没?”我问。
他摇头。
“走,吃面。”
“不想吃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你等了一夜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没说啥?”
“说了。”
“说啥?”
“让我别等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蹲下来。
地上有灰。
灯灰。
“她昨晚走的时候,灯突然暗了一下。”
“灯泡坏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啥?”
“灰落下来了。”
“灰?”
“嗯。灯杆里头的灰。”
李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。
是个小塑料袋。
里头有灰。
“她走之前,从灯杆底下扫出来的。”
“扫这个干嘛?”
“她说,这是三十年的灰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,灰里头有她的影子。”
我接过塑料袋。
灰是灰白的。
很细。
“她说,灯杆里的灰,是她当年装灯时留下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,灰里有她钉钉子时掉下来的头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,让我留着。”
“留着干嘛?”
“当念想。”
“……”
我把塑料袋还给李建国。
他攥着。
攥得很紧。
“她还说啥了?”
“她说,钥匙是开她家门的。”
“家门?”
“嗯。她老家的门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,门没换锁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,让我有空去看看。”
“你去吗?”
“……”
李建国没说话。
灯还在亮着。
白天也亮。
“周明呢?”我问。
“去教育局了。”
“干嘛?”
“办文物申请。”
“能成吗?”
“他说差不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好啥?”
“灯能保住。”
“……”
李建国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他跺了跺脚。
“我下午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她老家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“钥匙在口袋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门没换锁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得去看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万一她也在呢。”
“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灯晃了一下。
风很大。
灰从塑料袋里漏出来一点。
飘在光里。
像头发。
像三十年前她钉钉子时落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