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爹死了。”
太后说这话时,正用茶盖拨着浮沫。
我手里的笔一顿,墨滴落在宣纸上,洇开一团黑。
太子周瑾站在我身侧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却没看太后,只盯着我笔下的星河图。
“沈画师,”太后放下茶盏,“你这幅图,画了多少夜了?”
“回太后,十七夜。”
“十七夜啊……”她笑了笑,“可本宫听说,你每晚都往东宫跑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
太子突然咳起来,咳得弯了腰。我下意识去扶他,手刚碰到他衣袖,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。
疼。
“太子殿下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他声音低哑,指尖冰凉,“太后娘娘,沈画师是奉儿臣之命,为儿臣绘制星象图。父皇生前……最信天象。”
太后眼神一沉:“你父皇就是太信了,才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这话砸下来,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。
我手腕还被太子攥着,能感觉到他指尖在发抖。不知道是气的,还是怕的。
“太后娘娘,”我开口,“先帝驾崩那夜,臣女恰好在钦天监绘制星图。那夜的星象……有些异常。”
太后眯起眼:“哦?”
“紫微星暗淡,但有一颗客星——突然亮起。按星象说,这是……有人篡位。”
我说完就后悔了。
太子的手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。
太后却笑了:“沈画师好大的胆子。这种话,也敢在宫里说?”
“臣女只是据实——”
“据实?”太后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“那本宫问你,先帝驾崩那夜,你在钦天监看见了谁?”
我张了张嘴。
看见了谁?
看见了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,刘安。
他当时在翻钦天监的卷宗,神色慌张。
但我不能说。
“臣女……没看见旁人。”
太后盯着我看了三息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丢下一句:“沈画师,画完这幅图,就出宫吧。宫里风大,别折了你这支笔。”
门关上。
太子的手终于松开。
我低头一看,手腕上一圈红痕。
“你疯了?”他压低声音,“跟太后说那些?”
“不然呢?”我揉着手腕,“等她查到我画里藏的东西?”
太子一愣:“什么?”
我指了指桌上的星河图。
他凑近看,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这些星点……不是星象?”
“是路线。”我说,“从东宫到钦天监,再到太后寝宫。你爹死那夜,有人走过这条路。”
太子盯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沈婳,”他叫我全名,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翰林院画师之女。”我拿起笔,继续画,“一个想活着出宫的人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窗外起了风,吹得烛火摇晃。
我突然想起太后那句“你爹死了”——她说的是先帝,还是……我爹?
笔又一顿。
墨又滴落。
这次,滴在星河图的正中央。
像一颗血色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