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盯着我,眼神像要把我剖开。
“你爹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还活着。”
我手里的笔直接掉在桌上。
“什么?”
“太后没杀他。”太子把一张纸条推过来,“今早我的人从冷宫夹墙里找到的,你爹写的。”
纸条皱巴巴的,字迹潦草——是沈鹤的亲笔。
“婳儿勿念,父暂安好。画完即走,莫问。”
我手指发抖。
不是怕。是生气。
“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?”
“冷宫被封了,他出不来。”太子压低声音,“太后把他关在那儿,是为了牵制你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太子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她拿我爹当人质,逼我画完这幅图?”
“是。”
“那画完之后呢?”
太子沉默。
窗外有脚步声。太监尖细的嗓子喊:“太后娘娘有旨——请沈画师即刻入画阁,今日必须完成《星河图》。”
我攥紧纸条,塞进袖口。
“走吧。”太子站起来,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摇头,“你去了,太后更疑心。”
他看我一眼,突然伸手,把我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动作很轻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小心。”他说。
我扭头出门。
画阁里已经摆好了新绢帛。太后坐在屏风后,隔着纱帘喝茶。
“沈画师,今日能画完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她放下茶盏,“画完,你爹就能出来见你。”
我手一顿。
她知道了?
不对——她一直都知道。
“太后娘娘,”我稳住声音,“我画的是星空,不是地图。”
“哦?”太后笑了,“那你画的那条线,从东宫到钦天监,是什么?”
我后背一凉。
她看见了。
她早就看见了。
“那是银河。”我说。
“银河?”太后站起身,走到我身边,指着画绢,“银河会拐弯?银河会经过太后寝宫?”
我无话可说。
“沈婳,”她凑近我耳边,声音很轻,“你是个聪明的姑娘。可惜,聪明人往往活不长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我突然开口:“那您呢?”
太后停住。
“您杀了先帝,篡了位,关了我爹,逼我画假图——您就不怕聪明反被聪明误?”
空气凝固了。
屏风后的宫女全跪了下去。
太后缓缓回头,盯着我。
三息。
五息。
她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所以,这幅画你画也得画,不画也得画。”
她拍了拍手。
两个太监押着一个人从侧门进来。
是我爹。
沈鹤被五花大绑,嘴里塞着布条,看见我,拼命摇头。
“画完,他活。”太后说,“画不完,他死。”
我盯着我爹的眼睛。
他在用眼神告诉我:别画。
我拿起笔。
不是吧——我居然在犹豫。
笔尖落在绢帛上。
墨洇开。
像一朵黑色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