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蹲在地上。
哭够了。
我递给他一瓶水。
他拧开。
灌了几口。
“那毛衣。”
“真是她织的?”
我又问一遍。
他点头。
“她年轻时候学过织毛衣。”
“给我织了三件。”
“一件蓝的。”
“一件灰的。”
“一件红的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蓝色是我爸喜欢的颜色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爸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后来嫁了别人。”
“生了个弟弟。”
“没养大。”
“死了。”
“五岁。”
“白血病。”
他声音很平。
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所以她回来找我。”
“觉得老天在罚她。”
“扔了一个。”
“死了一个。”
我沉默。
“她说。”
“那件毛衣。”
“她织了拆。”
“拆了织。”
“织了三个月。”
“手指头全是针眼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手指。
没针眼。
但有点疼。
“你恨她吗?”
他摇头。
“恨过。”
“现在不恨了。”
“她也不容易。”
手机又响。
赵医生。
“你们到了没?”
“猫等半天了。”
“马上。”
我挂断。
“走。”
他站起来。
拍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妈的。”
“哭得我头疼。”
我笑。
“活该。”
走出胡同。
阳光晃眼。
他眯着眼。
“那毛衣。”
“我穿了好几年。”
“舍不得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。”
“蓝色代表希望。”
“她希望我活着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到医院门口。
他停住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没走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走哪儿去?”
“我这破店。”
“就剩你一个熟客了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但是真的笑。
“走吧。”
“看猫。”
推开玻璃门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道。
赵医生站在病房门口。
抱着猫。
猫精神多了。
看见林越。
喵了一声。
林越接过猫。
猫蹭他下巴。
他眼眶又红了。
赵医生看我一眼。
“你们聊什么了?”
“聊人生。”
“聊完了?”
“没完。”
“慢慢聊。”
她笑。
“行。”
“猫恢复得不错。”
“再过几天就能出院。”
林越抱着猫。
不说话。
我站旁边。
看他。
看猫。
看窗外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世界。
真离谱。
但也真好。
至少。
还有人。
愿意织一件毛衣。
等二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