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便利店的门。
灯亮着。
林越他妈站在收银台前。
手里攥着一件蓝色毛衣。
“你认识这个?”
声音冷。
我愣住。
“林越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盯着我。
“他爸织的。”
“织了二十年。”
“每年拆了重织。”
“就为了让他穿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阿姨。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说什么?”
她把毛衣扔在桌上。
“说你怎么帮他?”
“帮他欠债?”
“帮他爸死?”
“帮他妈一个人?”
我张不开嘴。
她眼睛红了。
“林越。”
“他爸走那天。”
“他不在。”
“他在你这儿。”
“看猫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是的。”
“那天他走了。”
“又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的时候。”
“他爸已经...”
她没让我说完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跟我说了。”
“说你劝他。”
“说你让他回来。”
“说你是个好人。”
她拿起毛衣。
“但好人。”
“有时候没用。”
我站着。
她站着。
便利店灯嗡嗡响。
“阿姨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她摇头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是他的命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我喊住她。
“毛衣。”
“能给我吗?”
她回头看我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给林越。”
“他那天。”
“说毛衣是希望。”
她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希望?”
“他爸。”
“织了二十年。”
“就为了让他相信。”
“这世界。”
“还有希望。”
她把毛衣塞给我。
“给他吧。”
“我不配。”
她走了。
门关上。
我拿着毛衣。
蓝色。
旧。
但干净。
手机响了。
林越。
“沈默。”
“我妈去找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?”
“说了毛衣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沈默。”
“那毛衣。”
“是我爸。”
“织给我妈的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没穿过。”
“她嫌丑。”
“我爸。”
“就一直织。”
“织了二十年。”
“每年拆了重织。”
“就为了。”
“让她穿一次。”
我攥紧毛衣。
“林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。”
“刚才说。”
“她不配。”
电话那头。
传来哭声。
很小。
但很疼。
“沈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人活着。”
“到底为了什么?”
我看着毛衣。
蓝色。
像天。
像海。
像希望。
“为了。”
“有人愿意。”
“织一件毛衣。”
“等二十年。”
“等你妈。”
“穿一次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挂了。
把毛衣叠好。
放进口袋。
明天。
给他。
门又开了。
醉汉进来。
“老规矩。”
“水。”
我拿给他。
他喝了一口。
看着我。
“你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眼睛红的。”
“熬夜熬的。”
他笑。
“熬夜。”
“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。”
“活着。”
他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活着。”
“就为了。”
“活着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。
我站在收银台前。
摸着口袋里的毛衣。
蓝色。
柔软。
像某个人的手。
等了一辈子。
等一个拥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