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个红色塑料袋,里面六个煮鸡蛋,跟五年前一模一样。
离谱。
他妈还在睡,呼吸轻得像随时要断。我站在床边,手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“你妈查出肝癌的时候,已经晚期了。”
我爸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,很平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三个月前的事。”
我转过身看他。他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,眼窝深陷下去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。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那眼神我读得懂——你把我拉黑了五年,我他妈怎么告诉你?
我别过头去,盯着墙上的钟。秒针一格一格地跳,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“她一直不让我告诉你。”他坐到椅子上,双手撑着膝盖,“说你在北京忙,别耽误你工作。”
操。
我他妈在北京加班到凌晨两点,抢三块六毛二的红包,她躺在病床上怕耽误我工作?
“她化疗那段时间,每天都让我煮几个鸡蛋。”我爸继续说,“说你小时候最爱吃煮鸡蛋,说等你回来的时候,家里得备着。”
我眼眶发酸,用力眨了眨。
“那你今天为什么给我打电话?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今天下午,医生下了病危通知。”他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波动,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颤了一下,“她说想见你。”
我站在原地,感觉整个病房的空气都被抽走了。
然后他妈醒了。
她睁开眼睛,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个笑。那个笑容太熟悉了,跟我五年前在火车站告别时一模一样。
“回来啦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饿不饿?让你爸给你煮鸡蛋。”
我走过去,蹲在她床边,握住了她的手。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,皮肤薄得像纸,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
“妈。”
一个字,我他妈就崩了。
眼泪砸在她手背上,她轻轻动了动手指,像是想帮我擦眼泪,但抬不起来。
“别哭。”她说,“妈没事。”
我爸站起来,走到床头柜那边,伸手去拿那个塑料袋。他的手在发抖,塑料袋哗啦啦响。他掏出一个鸡蛋,在柜子上磕了一下,开始剥。
鸡蛋壳一片一片掉在地上。
他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我。
我没接。
他举着那个鸡蛋,手悬在半空中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你吃。”他说,“你妈特意让我煮的。”
我伸手去接,但手指碰到鸡蛋的时候,它滑了一下,掉在地上。
啪。
鸡蛋碎了。
蛋黄从裂开的壳里流出来,在地上摊开一片。
我们三个人同时看着地上那滩蛋黄,谁都没说话。
这种安静比任何争吵都让人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