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了。
我爸。
“棠棠，我到车站了，你来接我。”
声音很平静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攥紧手机。
“你在哪个站？”
“东站，出站口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。
陆辞看我一眼。
“走。”
周砚也站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我看着他们俩。
“不用那么多人。”
“必须去。”陆辞说。
“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周砚没说话。
但眼神很坚定。
行吧。
到了东站。
出站口人很多。
我一眼就看见他了。
瘦了。
老了。
头发白了一半。
穿着旧夹克。
拎着个蛇皮袋。
他看见我。
笑了。
“棠棠，长高了。”
我没笑。
“走吧。”
他看看我身后。
“这俩是谁？”
“同学。”
“哦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你妈呢？”
“在医院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严重吗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
他没接话。
一路上没人说话。
到了医院门口。
他突然停下。
“棠棠。”
“爸这次回来。”
“是想跟你商量件事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妈这病。”
“治好了也得花钱养着。”
“你还要上学。”
“爸想……”
他搓了搓手。
“把房子卖了。”
“卖了？”
“卖了住哪？”
“租房子住。”
“先凑钱治病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卖房治病？”
“那以后呢？”
“以后再说以后的话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房子不能卖。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？”
他急了。
“你妈命重要还是房子重要？”
“都重要。”
“而且。”
“你真以为卖房是为了治病？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当年跑路。”
“不就是因为赌债吗？”
“现在回来卖房。”
“是为了还债吧？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我真服了。
还真是。
“我妈告诉我的。”
“爸。”
“你这次回来。”
“到底是为了看我妈。”
“还是为了钱？”
他不说话了。
陆辞上前一步。
“叔叔。”
“沈棠她妈病得很重。”
“现在需要的是稳定。”
“不是折腾。”
周砚也开口。
“钱的事我们可以想办法。”
“房子不能动。”
我爸看着他们俩。
又看看我。
“棠棠。”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但爸真的没办法了。”
“债主说。”
“再不还钱。”
“就要我的命。”
“你的命重要。”
“我妈的命就不重要？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当年一走了之。”
“留下我妈一个人。”
“现在回来。”
“又要卖房。”
“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家人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
“房子不能卖。”
“我妈的病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棠棠……”
“走啊！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浑身发抖。
陆辞抱住我。
“没事。”
“我在。”
周砚站在旁边。
没说话。
我推开陆辞。
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“沈棠……”
“就一会儿。”
我走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。
坐在长椅上。
手机响了。
是我妈。
“棠棠。”
“你爸来了吗？”
“来了。”
“又走了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是不是要卖房？”
“妈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昨天打电话给我了。”
“说欠了钱。”
“想卖房还债。”
“我没同意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“我怕你难过。”
“棠棠。”
“妈这辈子。”
“最对不起的就是你。”
“妈。”
“你别这么说。”
“棠棠。”
“妈想好了。”
“这病不治了。”
“不行！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妈活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你还小。”
“以后的路还长。”
“不能为了我。”
“把一辈子搭进去。”
“妈。”
“你别说这种话。”
“我求你了。”
“棠棠……”
“妈。”
“你等着我。”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跑回病房。
我妈躺在病床上。
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哭什么。”
“妈。”
“我不准你放弃。”
“听到没有？”
“好好好。”
“不放弃。”
“不放弃。”
她拍拍我的手。
“去上课吧。”
“别耽误学习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我在这儿陪你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
“妈没事。”
“去吧。”
我不走。
陆辞和周砚也来了。
站在门口。
我妈看看他们。
“你们都是棠棠的同学吧？”
“谢谢你们照顾她。”
“阿姨您别这么说。”陆辞说。
“应该的。”
“你们都是好孩子。”
“棠棠。”
“有你这样的朋友。”
“妈放心了。”
我心里酸酸的。
晚上。
我妈睡着了。
我坐在走廊里。
陆辞走过来。
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喝点。”
我接过来。
没喝。
“陆辞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是不是很没用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很厉害。”
“厉害什么呀。”
“连我妈的病都治不好。”
“会治好的。”
“相信我。”
“怎么治？”
“二十万。”
“我去哪弄二十万？”
“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你别再偷钱了。”
“不偷了。”
“我打工。”
“我卖东西。”
“我什么都干。”
“只要能把阿姨治好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他笑了。
“因为。”
“你是我唯一的朋友。”
“也是我……”
“最喜欢的人。”
我低下头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别哭。”
他擦掉我的眼泪。
“会好的。”
“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手机亮了。
是周砚的消息。
“沈棠。”
“你爸的事。”
“我查了一下。”
“他欠的钱。”
“我可以帮忙还。”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什么条件？
“你明天来我家一趟。”
“我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什么东西？
“来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关于你爸的。”
“也关于你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