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顾伯和我爸上楼。
顾念走在最后,手里拎着菜。
进了屋,顾伯去厨房烧水。
我爸坐在沙发上,手指搓着膝盖。
“爸,你当年真偷了那五百块?”
他点头。
“你妈生你的时候大出血。”
“医院催钱。”
“顾伯那钱放在抽屉里。”
“我拿了。”
“后来想还,一直没凑够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长大了。”
“顾伯也原谅了。”
“这事翻篇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顾伯端着茶进来。
“喝茶。”
我爸接过来。
“老顾,那账本还在吗?”
“什么账本?”
“你记你儿子花销的那个。”
顾伯愣了一下。
“在。”
他走进卧室,翻了一会儿。
出来时手里拿着个旧本子。
封面发黄,边角卷了。
“你看这个干啥?”
我爸接过来,翻开。
一页一页地看。
突然停住。
“老顾,这页写的啥?”
他指着某一页。
顾伯凑过去。
脸色变了。
我走过去看。
那一页写着:
“1998年3月12日,借沈国平五百元。”
“备注:他媳妇生孩子。”
“利息:一条命。”
“还款日期:等他儿子长大。”
我爸手抖了。
“你……”
顾伯沉默。
“我当年就知道是你拿的。”
“那抽屉没锁。”
“你走之后,我数过。”
“少了五百。”
“我猜是你。”
“为啥不戳穿?”
“因为……”
顾伯喝了口茶。
“因为你媳妇快死了。”
“钱能救命。”
“命比钱重要。”
我爸蹲下来。
“老顾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
“别这样。”
“你儿子还活着。”
“我儿子也活着。”
“够了。”
顾伯拉他。
我爸站起来。
两个人抱在一起。
我站在旁边。
顾念也站着。
楼道里的灯亮了。
我手机响了。
是前领导。
“沈渝,项目出了点问题。”
“你明天能来一趟吗?”
我看了眼顾伯和我爸。
“行。”
挂了。
顾伯转头看我。
“你工作上的事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这边有我。”
“你爸也是我兄弟。”
我点头。
顾念走过来。
“沈渝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让我爸原谅了。”
“我没做什么。”
“你做了。”
“你让我爸知道,他儿子回来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走吧,上去喝茶。”
顾伯拉着我爸上楼。
我跟在后面。
楼梯间很安静。
灯很亮。
但我心里有点乱。
那本旧账本,还有另一页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看见一句话。
字迹很新。
像是最近写的。
“2024年1月15日,沈渝来了。”
“备注:他像当年的我。”
“利息:不知道。”
“还款日期:等他找到念想。”
我没说。
但我知道。
顾伯一直在等。
等我找到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