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啤酒推过来,泡沫溢出来一点,滴在桌上。
我说,你逗我呢。
他愣了一下,说,我没逗你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觉得好笑。上个月他说阶层不同,这个月让我住他那儿。
真有你的。
我说,林航,你脑子被门夹了?
他没接话,低头用筷子戳着烤茄子。蒜蓉味飘过来,我胃里翻了一下。
我饿了一天,早上啃了半块馒头,中午没吃,下午在出租屋躺着看天花板。
他抬起头,说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
我说,那你什么意思?
他说,我就是……觉得你一个人挺难的。
我笑了,笑得有点大声。旁边桌的姑娘看了我一眼。
我说,我一个人难不难,跟你有什么关系。
他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我把啤酒一口气喝了半瓶,冰的,喉咙疼。
然后我说,你知不知道,我离职那天,HR跟我说,以后常联系。我说好。然后我走出大楼,在门口站了十分钟,不知道往哪走。
他看着我,眼睛里有种东西,像是心疼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我说,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我不用你可怜。
他说,我没有可怜你。
我说,那你就是有病。
他没反驳。
窗外又一辆外卖电动车飞过去,尾灯红得像血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,说,你上个月说阶层不同,现在又让我住你那儿,你就不怕我拉低你的阶层?
他脸色变了,说,小陈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
我说,那你是什么意思?你他妈能不能说人话?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,我那时候……是害怕。
我说,害怕什么?
他说,害怕我配不上你。
我愣住了。
啤酒瓶握在手里,冰得手指发麻。
我看着他,他低着头,烤茄子上的蒜蓉已经凉了,凝固成一层白膜。
我说,你再说一遍。
他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,说,我说,我害怕我配不上你。
我没说话。
老板端上来羊肉串,滋滋冒着油。香味钻进鼻子,我忽然觉得饿。
我拿起一串,咬了一口,烫得舌尖疼。
他说,慢点吃。
我没理他。
他又说,要不……你先住我那儿,等找到工作再搬。
我说,不用。
他说,你住哪儿?
我说,我自有办法。
他叹了口气,说,你总是这样。
我说,哪样?
他说,什么都自己扛。
我把羊肉串的竹签扔在桌上,说,不然呢?靠你?
他没说话。
手机震了一下,我拿起来看,是银行发来的短信,工资到账了,一万二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,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他说,怎么了?
我说,没什么。
他又开了一瓶啤酒,推到我面前。
我没接,站起来说,我走了。
他愣了一下,说,你去哪?
我说,回家。
他说,我送你。
我说,不用。
然后我转身往门口走,铃铛又响了一声。
他追出来,在门口拉住我的胳膊,说,小陈,你听我说。
我甩开他的手,说,别碰我。
他站在路灯底下,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说,林航,你上个月说阶层不同,这个月说配不上我。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?
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我转身走了,步子很快,没回头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,我停下来,蹲在路边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卧槽。
我居然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