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站在法院门口。
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,晒得人有点晕。
我穿了件白衬衫,牛仔裤,球鞋。
也不知道该穿什么。
苏婉说让我一个人来。
我没告诉顾北辰。
但我知道他肯定会来。
手机震了。
苏婉:“你到了?”
我回:“到了。”
她:“进来吧,三楼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法院的门。
大厅里凉飕飕的,空调开得很足。
我打了个哆嗦。
电梯门开了,苏婉站在里面。
她今天穿了条黑色连衣裙,踩着细高跟。
“来了?”她笑,“还挺准时。”
我没说话,走进电梯。
电梯上升,数字跳着。
“你一个人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顾北辰没来?”
“我没告诉他。”
她哼了一声。
电梯到了三楼。
走廊很安静,只有我们的脚步声。
苏婉推开一扇门,是个小会议室。
里面没人。
“坐吧。”她说。
我没坐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我问。
她坐下来,翘起腿。
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顾北辰。”她说,“谈你爸,谈我爸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爸的事,顾北辰跟我说了。”我说,“他愿意负责。”
“负责?”苏婉笑,“他怎么负责?赔钱?还是坐牢?”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我想要他娶我。”她说,“这是我爸临死前唯一的愿望。”
“你爸的愿望,凭什么要顾北辰来实现?”
“因为他爸欠的!”苏婉突然转身,声音大了,“他爸当年答应要帮我爸的,结果呢?我爸跳楼了,他爸倒好,安安稳稳活到死!”
我沉默了。
“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。”苏婉说,“但你想想,如果你是我,你会怎么做?”
“我不会像你这样。”我说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冷笑,“你要是经历过我经历的,你比我更疯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苏婉,顾北辰不爱你。”我说,“你逼他也没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就是要他难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爸让我难受了二十年。”
她眼圈红了。
我有点愣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我爸跳楼那天,我就在楼下。我看着他掉下来的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那年我十四岁。”她说,“他妈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她转身,背对着我。
“所以你别劝我。”她说,“这事不会完。”
我站了会儿。
“那你今天叫我来,就是想跟我说这些?”
“不。”她转身,擦了擦眼睛,“我是想告诉你,我明天就搬走了。”
“搬走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离开这座城市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累了。”她说,“斗来斗去,有什么意思?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跟顾北辰好好过吧。”她说,“别再让我看见你们。”
她拿起包,准备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
“你……真的放下了?”
她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放不下也得放。”她说,“人总得往前走。”
她走了。
高跟鞋声越来越远。
我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
手机震了。
顾北辰:“你在哪?”
我回:“法院。”
他:“我来找你。”
我:“不用了,我回去。”
我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出法院大门,阳光刺眼。
我眯着眼,看见顾北辰的车停在路边。
他下车,跑过来。
“你怎么跑这来了?”他问。
“苏婉叫我来的。”我说。
他脸色一变。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她明天搬走。”我说,“离开这里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她说她累了。”
顾北辰沉默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回家。”
他点头。
我们上车。
车里空调开得很大,我缩在座位上。
“小满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相信我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车开动了。
我看着窗外,街景往后退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苏婉的消息。
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。你爸的住院费,我已经交清了。就当是……我最后做件好事吧。”
我盯着屏幕,眼眶有点热。
“谁发的?”顾北辰问。
“苏婉。”我说,“她说她帮我爸交清了住院费。”
顾北辰也沉默了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
阳光透过车窗,照在我手上。
我突然觉得,这个夏天,好像没那么热了。
但心里还是有点堵。
因为我知道,苏婉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她只是……换了一种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