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他走。
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影子在地上拖。
他的。我的。
他的影子不对劲。
我盯着看。
影子在分叉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里头往外钻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平静。
我抬头。
他没回头。
“看到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我的影子。”他说，“它在长大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他也停下。
转身。
路灯照在他脸上。
半明半暗。
“你不是陆衍之。”我说。
“我说过。”他笑，“我是他儿子。”
“他儿子不会没有影子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。
影子已经分成了两团。
一团是他。
另一团……在往我这边爬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后退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，“它只是想看看你。”
“看个屁！”
我转身就跑。
手机震了。
我边跑边看。
短信。
“它在你肚子里的时候，就认识你了。”
我跑得更快。
身后有脚步声。
不是人走路的声音。
是爬行的声音。
指甲刮在水泥地上。
吱——吱——
我拐弯。
冲进一条巷子。
巷子尽头是死路。
我停住。
喘气。
回头看。
巷口没人。
也没东西。
手机又震。
“抬头。”
我抬头。
蛊衍之站在二楼阳台上。
低头看我。
“跑什么。”他说。
“你他妈别下来！”我喊。
他没下来。
但影子下来了。
从阳台上垂下来。
像一条黑色的绳子。
落在我面前。
我往后退。
背抵着墙。
影子在地上扭动。
慢慢聚拢。
变成一个形状。
一个蜷缩的。
婴儿的形状。
它抬起头。
没有五官。
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。
“妈妈。”
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。
不是用嘴说的。
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我腿软。
往下滑。
“我不是你妈。”我说。
“你是。”
“我不是！”
“你是。”
它往前爬了一步。
影子碰到我的鞋尖。
冰凉。
像冰块贴上来。
“别碰我！”
我踢了一脚。
影子散开。
又聚拢。
它歪着头看我。
没有脸。
但我感觉它在笑。
“妈妈怕我。”它说。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我怕你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你是个怪物！”
它停住了。
影子不动了。
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它开始变大。
膨胀。
像气球一样鼓起来。
“我不是怪物。”
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小孩的声音。
是成年男人的声音。
低沉的。
愤怒的。
“我是你儿子。”
影子站起来。
比我高。
比巷子高。
它俯下身。
黑色的影子罩住我。
“你抛弃了我一次。”
“还要抛弃我第二次吗。”
我闭眼。
等死。
但没死。
手机响了。
铃声。
不是短信。
是电话。
我睁眼。
影子还在。
我摸出手机。
屏幕上显示：
“陆衍之”。
不是备注。
是来电显示的名字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电话那头没声音。
“喂！”
“别回头。”
声音很轻。
很哑。
“他在你身后。”
我僵住。
影子在我面前。
但声音说。
在我身后。
我慢慢转头。
巷子尽头。
站着一个人。
穿黑色风衣。
手里拿着刀。
刀尖在路灯下反光。
他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走进光里。
我看清了他的脸。
跟蛊衍之一模一样。
但眼神不一样。
这个人的眼神很冷。
很空。
像死过一回的人。
“沈渔。”他说。
“你选错了。”
他举起刀。
朝我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