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夫住在城东。
我天没亮就出门。
沈安要跟我,我没让。
“姐,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闭嘴。在家待着。”
他眼圈红了。
我硬着心肠走。
妈的,这家里没一个省心的。
李大夫的铺子不大。
门板没卸完。
我直接推门进去。
“李大夫。”
他回头。
看见我,脸色变了。
“沈……沈姑娘?”
“你认识我?”
“沈家的大小姐,谁不认识。”
他笑。
笑得很假。
我从怀里掏出账本。
翻开。
指着那笔“李大夫,三百两”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他脸白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诊金。”
“诊金三百两?你当我傻?”
他嘴唇哆嗦。
“真的是诊金。你娘当时病重……”
“放屁!”
我拍桌子。
“我娘死前一个月,你收王氏三百两。然后我娘就死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敢说不是你做的?”
他后退两步。
撞到药柜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那你抖什么?”
他咽口水。
“沈姑娘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那三百两……是王夫人给我的封口费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封什么口?”
“你娘……不是病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是……是被人下了毒。”
“谁?”
他看我一眼。
又低下头。
“你爹。”
搞毛啊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
他声音发抖。
“你爹让我开药的时候,加一味东西。说是安神的。但你娘喝了就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后来你娘死了,我才反应过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报官?”
“报官?我一家老小还要活命!”
他吼出来。
然后像泄了气。
“王夫人给我三百两,让我闭嘴。我就闭嘴了。”
我手在抖。
账本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
他转身。
从药柜最里面翻出一个布包。
打开。
是一张药方。
“这是你爹当时给我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字迹。
是沈明远的。
我认得。
药方上写着几味药。
其中一味,是乌头。
乌头。
有毒。
我闭上眼睛。
眼泪还是掉下来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怕。”
“现在为什么说?”
“你来了。我知道瞒不住了。”
他把药方塞给我。
“你拿去吧。我认了。”
我攥紧药方。
“还有谁知道?”
“没了。就我。”
“王氏呢?”
“她只知道我收了钱。不知道我有药方。”
我点头。
转身要走。
他叫住我。
“沈姑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娘……是个好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走出药铺。
阳光刺眼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我却觉得冷。
爹。
真是你。
离谱。
我蹲在路边。
哭不出来。
嗓子发紧。
脑子里全是娘最后的样子。
她瘦得皮包骨。
拉着我的手说。
“别恨你爹。”
娘。
你到死都在护他。
可他呢?
我站起来。
擦干眼泪。
回府。
沈明远在书房。
我推门进去。
他抬头。
“你去哪了?”
“找李大夫。”
他手一顿。
“哦。”
“他都说了。”
我把药方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你写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。
没说话。
“为什么?”
“……”
“说话!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你娘……她发现了我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……我贪了军饷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娘要告发我。我没办法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她?”
“我没想杀她!我只是想让她闭嘴!”
他吼出来。
“我让人在药里加了乌头。我以为一点点没事。谁知道……”
他哭了。
“我真的没想杀她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个曾经以为最亲的人。
“你让我怎么信你?”
“……”
“你害死了娘。”
“清荷……”
“别叫我!”
我后退。
“我要报官。”
“你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你爹。沈家完了,你也完了。沈安也完了。”
我愣住。
他说得对。
报官。
沈家就没了。
我和沈安怎么办?
“那你让我怎么办?”
“你……你恨我吧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但别报官。算我求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“行。我不报官。”
他抬头。
“但你别想好过。”
我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“从今天起,你不是我爹。”
我走出去。
门关上。
屋里传来哭声。
我没回头。
回屋。
沈安在等我。
“姐,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我抱住他。
“以后就咱俩了。”
“爹呢?”
“爹……死了。”
他愣住。
没再问。
窗外。
有个人影。
是陆衍之。
他看着我。
眼神复杂。
我走过去。
“你都听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帮你。”
“怎么帮?”
他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你娘的死,不止你爹一个人。”
“还有谁?”
“王氏背后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爹的上司。军需官。赵大人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才是主谋。你爹只是棋子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上辈子,就是死在他手上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里有火。
“清荷。我们联手。查到底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风很大。
吹得院子里的树哗哗响。
我攥紧药方。
娘。
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
不管是谁。
一个都跑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