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开车去接小静妈妈。
她站在医院门口。
穿了一件黑衣服。
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上车。
她没说话。
我开得慢。
“阿城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爸生前。”
“有没有跟你提过。”
“一个叫王芳的人？”
我愣了。
王芳？
没听过。
“没有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她低头。
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张纸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纸已经发黄。
上面是手写的字。
“陈强。”
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这辈子还不了。”
“下辈子还。”
“——王芳。”
卧槽。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爸。”
“当年救过我丈夫。”
“在工地。”
“他推开了我丈夫。”
“自己被钢筋砸中。”
“腿瘸了半年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我爸？
救过她丈夫？
“后来。”
“我丈夫一直想报答。”
“但你爸不见了。”
“搬走了。”
“没留地址。”
“直到那天。”
“在地铁上。”
“我看见你。”
“你跟你爸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我靠边停车。
手紧紧抓着方向盘。
“所以你。”
“那天骂我。”
“是故意的？”
她点头。
“我想确认。”
“是不是你。”
“后来看见你捡糖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是你。”
“你爸当年。”
“也爱捡地上的东西。”
“说是省钱。”
离谱。
这太离谱了。
“那根糖。”
“是你丈夫买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那天。”
“我在医院门口买的。”
“故意扔在地上的。”
“上面有电话号码。”
“是我女儿的。”
“我想让你捡到。”
“然后联系我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算计我？”
她哭了。
“不是算计。”
“是报恩。”
“你爸救了我丈夫。”
“我欠你们家一条命。”
“我想还。”
“可我没什么能给的。”
“只能让你认识我女儿。”
“她是你爸救的人的女儿。”
我靠在座椅上。
看着车窗外。
天是灰的。
“那糖纸背面的字。”
“是你写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小静。”
“她偷偷写的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爸爸会保佑捡到糖的人。”
我掏出笔记本。
翻到第39天那页。
上面写着。
“我爸叫陈强。”
“我找到了。”
“他留下的。”
“不是一张照片。”
“是一家人。”
现在。
这句话。
变得不一样了。
我发动车。
继续开。
到了坟前。
我跪下。
她站在旁边。
“爸。”
“你瞒了我多少事？”
“你救过的人。”
“现在在照顾我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你走了以后。”
“我有多想你。”
风很大。
吹得纸钱乱飞。
她蹲下来。
把那张纸放在坟前。
用石头压住。
“陈大哥。”
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“你儿子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
“心软。”
“善良。”
“你放心吧。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世界。
其实没那么糟。
回去的路上。
我收到小静发来的语音。
“阿城哥哥。”
“妈妈说你去看爷爷了。”
“爷爷长什么样呀？”
“我爸爸长得很帅。”
“爷爷肯定也帅。”
我笑了。
回她。
“爷爷啊。”
“他笑起来。”
“跟个傻子一样。”
她发来一个笑脸。
我放下手机。
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小静妈妈靠在座位上。
睡着了。
我轻声说。
“爸。”
“你留下的。”
“不是一张照片。”
“是一家人。”
“我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