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买了三根棒棒糖。
草莓味、橘子味、葡萄味。
小静喜欢草莓。
到医院的时候，护士拦着我。
“你是家属？”
“朋友。”
“病人今天情绪不稳定。”
“你最好等会儿。”
我往病房里看了一眼。
小静缩在床上。
她妈妈坐在旁边。
低着头。
我走过去。
“阿姨。”
她抬头。
眼睛肿的。
“阿城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小静怎么了？”
她没说话。
小静突然抬头。
“你不是我爸爸！”
“你是坏叔叔！”
我愣住。
“小静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走！”
她把枕头扔过来。
我退了一步。
她妈妈站起来。
“小静！”
“别闹！”
“他骗我！”
小静哭起来。
“他说他像我爸爸！”
“但他不是！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她妈妈拉住我。
“阿城，你先出去。”
“我跟她说。”
我点头。
走出病房。
靠在墙上。
不是吧。
这小孩。
昨天还好好的。
今天怎么突然这样。
护士走过来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她今天早上醒来就这样。”
“说梦到她爸爸了。”
“然后就开始闹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她妈妈怎么说？”
“她妈妈……”
护士压低声音。
“她妈妈不是她亲妈。”
我僵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亲妈早没了。”
“这个是她爸爸后来娶的。”
“但对她挺好的。”
“所以一直没说过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那小静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一直以为这个是亲妈。”
“但今天早上……”
“她突然说梦到她亲妈了。”
“说亲妈告诉她，这个不是妈妈。”
我靠。
这什么剧情。
我走回病房门口。
听见里面。
“小静。”
“妈妈就是妈妈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我梦到她了。”
“她穿白裙子。”
“她说她才是妈妈。”
“她让我找你。”
沉默。
然后。
“谁？”
“那个叔叔。”
“阿城叔叔。”
我头皮发麻。
推开门。
“小静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亮亮的。
“叔叔。”
“我妈妈让我谢谢你。”
“她说你捡到糖。”
“就是捡到她。”
我蹲下来。
“你妈妈……”
“她长什么样？”
“白裙子。”
“长头发。”
“笑起来好看。”
“跟你给我看的照片一样。”
我翻出手机。
给她看那张照片。
“是这个人吗？”
“是！”
“就是她！”
我站起来。
看着小静妈妈。
她哭了。
“阿城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我不是她亲妈。”
“我老公……”
“他前妻走了好几年了。”
“我一直瞒着。”
“怕小静受不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她爸爸……”
“他也不知道。”
“他以为我知道。”
“其实……”
“他走之前。”
“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说如果小静问起来。”
“就让我告诉她。”
“但我没敢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信呢？”
“在家。”
“我明天拿给你。”
我点头。
掏出笔记本。
写。
“第45个碎片：梦会说话。”
“小静梦到她亲妈。”
“她说谢谢我。”
“我捡到糖。”
“捡到她们。”
合上本子。
小静拉我袖子。
“叔叔。”
“你还会来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明天我带糖。”
“草莓味。”
她笑了。
我走出医院。
手机响了。
母亲发短信。
“阿城，晚上回来吃饭。”
“我炖了排骨。”
我回。
“好。”
抬头。
天阴了。
要下雨。
但我心里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