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。
顾淮带着柳儿和狗剩摸到城西铁匠铺。铺子关着门,里头没光。
“你确定是这儿?”柳儿低声问。
狗剩点头:“赵婆子说的。”
顾淮抬手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“谁?”里头传来声音,闷闷的。
“找周铁匠。”顾淮说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一只眼睛往外看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“赵婆子。”
门开了。
一个壮汉站在门后,光着膀子,胸口纹着老虎。他打量顾淮三人,侧身让开。
“进来。”
铺子不大,到处是铁器和炭灰。周铁匠走到炉子前,添了几块炭。
“赵婆子让你来?”他头也不回。
“嗯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顾淮一愣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晚。”周铁匠转身,“有人找到她住处。一刀毙命。”
柳儿脸色发白。
“谁干的?”顾淮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周铁匠说,“但她临死前托人带话给我——让你小心东厂。”
“东厂?”
“对。她说吕公公……不,吕太监,就是东厂的人。而且,他根本没死。”
顾淮攥紧拳头。
“那她让我来找你干什么?”
周铁匠从身后拿出一把刀。
刀身漆黑,刀刃泛着寒光。
“这是她的。”周铁匠说,“她说这刀能救你一命。”
顾淮接过刀。
刀很沉。
“她还有话吗?”
“有。”周铁匠看着顾淮,“她说,皇帝身边有内鬼。吕太监能假死十年,是因为有人帮他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铁匠说,“她只说,那个人在宫里,位置很高。”
柳儿突然开口:“是不是刘瑾?”
“不是。”周铁匠摇头,“刘瑾虽然权大,但还做不到让一个死人消失十年。”
顾淮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妈的,这水越来越浑。
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周铁匠指了指刀:“天亮前,有人会来杀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东厂的人。”周铁匠说,“他们知道你来找我了。”
顾淮骂了一句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周铁匠面无表情,“赵婆子死前说过,她让你来找我,就是把你摆到明面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只有你活着,才能引出吕太监。”
顾淮盯着周铁匠。
“你也是他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周铁匠说,“我是赵婆子的男人。”
柳儿和狗剩都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她是我老婆。”周铁匠说,“二十年前,我们一起从宫里逃出来的。”
顾淮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你说,怎么引出吕太监?”
周铁匠走到墙角,掀开一块木板。
下面是一个地道。
“从这里走,能到皇宫后门。”周铁匠说,“你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御膳房的老刘。”周铁匠说,“他是赵婆子的弟弟。他知道吕太监的秘密。”
顾淮看了看地道。
黑漆漆的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周铁匠说,“但赵婆子说,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柳儿拉住顾淮:“你疯了?那是皇宫!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淮说,“但不去,也是死。”
他转头看周铁匠:“你跟我一起去?”
“不。”周铁匠说,“我在这儿等东厂的人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周铁匠拿起一把锤子,“我活够了。”
顾淮沉默。
“走吧。”周铁匠说,“别耽误时间。”
顾淮握紧刀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,“我真有你的。”
他带头钻进地道。
柳儿跟在后头。狗剩最后。
地道很窄,只能弯腰走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,前面出现光亮。
顾淮探头往外看。
是皇宫后门。
门口有禁军站岗。
“怎么进去?”柳儿问。
顾淮想了想。
“硬闯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顾淮说,“反正都是死,不如死得痛快。”
他刚准备冲出去,狗剩拉住他。
“哥,你看。”
顾淮顺着狗剩的手指看去。
后门旁边,有一个小洞。
像是狗洞。
顾淮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钻狗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