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时,天已经亮了。
大哥坐在堂屋里,看见我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“二叔死了。”我说。
他脸色一变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人杀了。”我说,“和之前那个债主一样,脖子上一道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我找到一样东西。”
我把那张湿透的纸掏出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地契。”我说,“锦城东街的。”
他接过去,看了一会儿。
“这……”
“下面还有一行字。”我说,“让我去沈家旧宅,地下暗室,有东西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信?”
“不信也得去。”我说,“线索都断了,这是唯一剩下的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你留在家里,万一有人来……”
“来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总觉得,有人在盯着我们。”
他沉默。
“好吧。”他说,“你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我换了一身衣服,把玉佩揣好,出门。
沈砚之已经在路口等着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沈家旧宅在城北,已经荒废了十几年。
大门锁着,他从怀里掏出钥匙。
“你哪来的?”
“我偷偷配的。”他说,“小时候常来玩。”
门开了,院子里长满了草。
正厅的门也锁着,他用钥匙打开。
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破桌子。
“暗室在哪儿?”我问。
“后院。”他说,“柴房下面。”
我们穿过院子,来到柴房。
里面堆着些烂木头。
他把木头搬开,地上露出一块铁板。
铁板上有个环。
他用力一拉。
铁板开了,露出一个黑洞。
“下去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他先下去,我跟在后面。
梯子很陡,木头上长了霉。
到了下面,他拿出火折子。
暗室不大,四面是砖墙。
中间有个木箱子。
箱子没锁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信。
最上面一封,写着“林氏亲启”。
是我娘的字。
我手抖。
打开。
信很短。
“若你看到此信,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
地契是我自愿交给沈家的,不是偷。
但有人想利用这件事,挑起两家争斗。
那个人,就在林家。
小心你大哥。
他不是你亲大哥。
他是我从外面抱回来的。
他的亲生父亲,就是杀我的人。”
“……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沈砚之从我手里接过信,看完,脸色也变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我大哥……不是亲生的?”
“信上这么写的。”
“那他爹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信里说,他爹就是凶手。”
“……”
我蹲在地上。
妈的。
这他妈是什么烂事。
“还有别的信吗?”我问。
他翻箱子。
又翻出一封。
这封是沈老爷写给娘的。
“林氏,你托我保管地契,我已照办。
但你儿子林逸,近日与城西周家来往甚密。
周家是放印子钱的,你小心。”
“……”
“周家?”我问。
“就是周老三他们家。”他说。
“我大哥跟周家有关系?”
“信上这么写的。”
“那他借印子钱……是故意的?”
“可能。”他说,“也许他根本不是为了还债,而是为了把林家铺子搞垮。”
“……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得回去。”
“回去干嘛?”
“问他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,“他要是真有问题,我总不能装作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这是林家的事。”
“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能应付。”
他沉默。
“好吧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我爬上梯子。
外面阳光刺眼。
我一路跑回家。
大哥还在堂屋里。
看见我回来,他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我亲大哥。”我说。
他脸色一变。
“谁说的?”
“我娘的信。”我说,“她说你是抱回来的,你爹就是杀她的人。”
他愣住。
“……”
“是不是真的?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娘……不是我杀的。”他说,“但我确实不是她亲生的。”
“那你爹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从小就被抱到林家,你娘对我很好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借印子钱?”
“因为有人逼我。”他说,“有人拿我的身世威胁我,说如果我不照做,就把这事捅出去,让你娘身败名裂。”
“谁?”
“周老三。”他说。
“周老三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他手里有你娘的信,证明我不是亲生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不敢。”他说,“我怕你娘的名声……”
“……”
我坐了下来。
“那周老三现在死了。”我说。
“谁杀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有人不想让我查下去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你还要查吗?”
“查。”我说,“为了我娘。”
他沉默。
“我帮你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帮?”
“我知道周老三有个账本。”他说,“里面记着谁借了钱,谁收了钱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他家。”他说,“但已经被官差封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“不过……”他说,“周老三有个姘头,住在城西巷子里,也许她知道。”
“你认识?”
“认识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去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我们出门,往城西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