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进门之后,我俩都站着。
客厅空得只剩一盏落地灯。
林晚低着头,手攥着包带。我看着她头顶的发旋,想起三年前她吃面时的样子。
“坐吧。”我说。
她坐在行李箱上,抬头看我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我笑了笑:“搬家累的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你喜欢我?”我问,声音有点涩。
她点头。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我怕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。”
我蹲下来,跟她平视。
“你知道我删了你号码之后,后悔了多久吗?”
她眼睛红了:“多久?”
“三年。”我说,“每次换手机,都想着要不要再存回去。但一直没脸。”
她伸手碰了碰我的手指。
“那现在呢?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现在存回来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,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。
“妈的,搞得跟拍电影似的。”她骂了一句,自己又笑了。
我拉她起来,去厨房倒了杯水。她靠在门框上喝,我看着她的侧脸。
“你当年要是说了,我肯定答应。”我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放下杯子,走过来,抱住了我。
很紧。
我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,还是三年前那个洗发水。
“搞毛啊,你害我哭了两次。”她闷在我肩膀上说。
我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以后不让你哭了。”
她松开我,眼睛还红着,但嘴角是弯的。
“那你请我吃面。”她说,“番茄鸡蛋面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看了眼空荡荡的厨房,锅碗瓢盆都打包了。
“没锅了。”
“那出去吃。”她拽了拽我袖子,“楼下那家面馆还开着。”
我被她拉着出了门。
楼道灯坏了,她掏出手机照亮。光晃来晃去,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林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号码真的一直没换?”
“没换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等你打过来。”
我鼻子一酸,没说话。
面馆老板认识我们,看见林晚愣了一下:“哎,好久没见你们一起来了。”
“搬走了嘛。”林晚说。
“搬哪去了?”
“还没找好。”我接话。
老板笑了笑,没多问。
面上来,热气腾腾。她加了两勺辣椒,搅了搅,低头吃了一大口。
“还是这个味道好。”她含含糊糊地说。
我看着她,觉得这三年好像没白等。
吃完面,我们站在面馆门口。秋风有点凉,她缩了缩脖子。
“你今晚住哪?”我问。
“回公司凑合一晚。”她说,“你呢?”
“行李还在出租屋,明天才退房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
“要不……”她开口又停住。
“要不什么?”
“要不我跟你回去?”她说完,耳朵红了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好啊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平稳。
回去的路上,她一直牵着我手。
出租屋的灯还亮着。
进门之后,她突然说:“你知不知道,我那天其实是想跟你说再见的。”
“哪一天?”
“搬走那天。”她看着墙上的便利贴痕迹,“我想说,我要去别的城市了,可能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你怎么没说?”
“因为看见你,我就说不出口了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我,“我怕说了,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没去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我辞职了,换了家公司,留下来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走过来,踮起脚,在我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现在说,不晚吧?”
我摇头。
“不晚。”
她的手机突然响了。她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公司打来的。”她接起来,听了几句,眉头皱起来。
“好,我马上到。”
她挂了电话,抱歉地看着我。
“有个紧急提案要改。”
“那你快去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在我嘴上啄了一口。
“等我。”
说完她就跑了出去。
门关上,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嘴唇上还留着她的温度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她发的消息:“面钱我付过了。明天见。”
我回:“明天见。”
然后我蹲下来,把便利贴一张一张从墙上撕下来,小心地放进包里。
这些,以后不用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