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。
沈浩醒了。
老陈还在睡，缩在天桥底下，身上盖着沈浩的外套。
雨停了。
地上全是水坑。
沈浩站起来，浑身疼。
他掏出手机，看见老人发来一条短信。
“几点来？我买了韭菜和肉。”
沈浩愣了下。
他以为昨晚就是客气客气。
“中午吧。”他回。
然后踢了踢老陈。
“起来，吃饭去。”
老陈睁开眼，迷糊着说：“妈的，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吃饺子。”沈浩说。
老陈坐起来，揉揉脸。
“你认识那老太太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图啥？”
沈浩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老陈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站起来，拍拍屁股上的泥。
“行，反正我也没事。”
两人往那个小区走。
路上经过一家超市，沈浩停下来。
“等会儿。”
他进去，买了点水果。
老陈在门口等他。
“你真是有病。”老陈说，“人家请你吃饭，你还带东西。”
“礼貌。”沈浩说。
“我真服了，你这种人怎么活这么大的？”
沈浩没理他。
到了小区楼下，沈浩按门铃。
“谁啊？”
“是我，昨晚送外卖的。”
门开了。
他们爬上去。
老人开门，看见两个人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？”
“我朋友，老陈。”沈浩说，“昨晚在天桥下认识的。”
老人看看老陈，又看看沈浩。
“快进来。”
屋里很小，但收拾得干净。
桌上摆着面板、擀面杖、一盆馅。
“坐，坐。”老人说，“我正包呢。”
沈浩把水果放在茶几上。
“你这孩子，来就来，还带东西。”老人说，但眼睛有点红。
老陈站在门口，有点局促。
“我身上脏……”他说。
“没事，坐吧。”老人说，“脏了擦擦就行。”
三个人坐下来包饺子。
沈浩不会包，捏得歪歪扭扭的。
老人教他。
“你看，这样捏，别太使劲。”
沈浩试了几次，还是丑。
老陈倒是会包，包得挺好看。
“你以前干过？”沈浩问。
“以前在老家，过年都包。”老陈说。
老人问老陈：“你家在哪？”
老陈没说话。
“他不想说就算了。”沈浩说。
老人点点头。
“吃饺子就是一家人。”她说。
沈浩心里一酸。
他想起了自己妈。
电话昨晚没打通。
“你儿子……”沈浩开口。
老人手停了一下。
“他在北京，做IT。”她说，“一年回来一次，有时候两年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沈浩说。
“好什么好。”老人说，“我上次见他，还是去年春节。”
她包了一个饺子，放在案板上。
“你们比我儿子还亲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平静。
沈浩没说话。
老陈也没说话。
水开了。
老人去下饺子。
沈浩看着她的背影。
瘦瘦的，有点驼背。
他突然想，如果自己走了，谁会记得他？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短信。
“您好，您有一笔新的订单，请及时处理。”
系统发的。
他没注销账号。
沈浩盯着屏幕。
老陈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你还接单？”
“不接。”
“那你怎么活？”
沈浩没回答。
饺子端上来了。
热气腾腾的。
老人说：“吃吧，不够还有。”
沈浩夹了一个。
韭菜馅的，有点咸。
但他觉得好吃。
三个人吃着饺子，谁都没说话。
窗外的天又阴了。
好像还要下雨。
沈浩放下筷子。
“阿姨，我明天……可能就走了。”
老人看着他。
“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还回来吗？”
沈浩没说话。
老人站起来，去了卧室。
出来时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这个你拿着。”
沈浩接过来，打开。
里面是五百块钱。
“阿姨，我不能要。”
“拿着。”老人说，“你比我儿子还像儿子。”
沈浩眼眶红了。
老陈在旁边埋头吃饺子。
“我走了，你怎么办？”沈浩问。
“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。”老人说，“没事。”
她笑了笑。
沈浩把信封塞回她手里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他说，“你要是愿意，我以后可以经常来看你。”
老人愣住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老陈抬起头，看着沈浩。
“你不是要走吗？”
“不走了。”沈浩说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。
但说出来，心里轻松了。
窗外开始下雨。
这次是小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