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插进锁孔。
咔哒一声。
门开了。
一股霉味扑过来。
我站在门口，没动。
老房子不大。
客厅堆着几个纸箱。
墙上挂着一张照片。
我爸。
穿着白衬衫，站在书店门口。
笑着。
我从来没见过他笑。
我妈说他是个闷葫芦。
可照片里他笑得挺开心。
我走过去。
照片下面有个木盒子。
没锁。
打开。
里面一沓信。
还有一本存折。
信是写给我妈的。
没寄出去。
我抽出一封。
“小慧：
书店撑不下去了。
欠的债太多。
你别怪我。
小远还小，你多照顾他。
我走了。
别找我。”
卧槽。
我爸不是病死的。
是跑路了。
我继续翻。
最后一封信。
日期是他走之前三天。
“小慧：
我知道你恨我。
可有些事，我没办法。
书店是我一辈子的念想。
没了它，我活不下去。
你告诉小远。
他爸不是孬种。
只是没扛住。”
我手在抖。
存折上还有三千块。
那是他留下的。
我坐在地上。
很久。
手机响了。
沈薇。
“周远？”
“嗯。”
“找到了吗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爸的信。”
“……他说的什么？”
“他说他扛不住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沈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以前一直觉得是我妈太强势。”
“现在才知道。”
“我爸是个逃兵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。
然后她轻轻说：
“你不是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我鼻子发酸。
“沈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在书店等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信和存折装进兜里。
锁上门。
车开出去。
天快黑了。
到书店的时候。
灯亮着。
沈薇站在门口。
穿着那件旧毛衣。
我下车。
走过去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进去说。”
她煮了面。
我坐在那儿吃。
她坐在对面。
“你妈知道那些信吗？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从来没提过。”
“可能她也不想提。”
我吃了几口。
放下筷子。
“沈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想把书店重新开起来。”
“不是深圳这家。”
“是城西那家。”
“我爸的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会同意吗？”
“我会跟她谈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愿意跟我一起吗？”
她没说话。
低头看着碗。
过了很久。
她抬起头。
“周远。”
“我明天要去深圳。”
“陈旭那边有点事。”
“你等我回来。”
“行吗？”
我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一个星期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她笑了。
很轻。
晚上我睡在书店沙发上。
她睡楼上。
半夜。
我听到脚步声。
她下楼。
站在沙发边上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睡着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她坐下来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我回来的时候。”
“你不在了。”
我拉住她的手。
“不会。”
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“这次不跑了。”
她靠在我肩上。
没说话。
天亮的时候。
她走了。
我站在书店门口。
看着她上车。
她摇下车窗。
“等我。”
“好。”
车开远了。
我转身。
手机响了。
我妈。
“小远。”
“妈。”
“你去城西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都看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。”
“我想把书店重新开起来。”
“你爸那家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然后她说：
“你爸要是知道。”
“会高兴的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妈支持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抬头看天。
太阳刚出来。
远处。
一辆出租车停下。
下来一个人。
陈旭。
他看着我。
“周远。”
“薇薇让我来拿点东西。”
“她说你在这儿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她刚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让我转告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这次去深圳。”
“是去跟陈旭谈分手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笑了。
“别这么看我。”
“我早就知道。”
“她心里没我。”
“只是她一直没勇气说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“因为你。”
他递给我一个信封。
“她说。”
“等你开书店的时候。”
“用这个。”
我拆开。
里面一张银行卡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“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“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我攥着纸条。
说不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