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航挂了电话。
手还在抖。
“我爸？”他自言自语。
顾大爷看着他。
“去吧。”顾大爷说。
沈远航没动。
“他……怎么在这？”
“你爸年轻时候住巷子里。”顾大爷说，“东头第三家。”
沈远航愣住。
“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你那时候还没出生。”顾大爷笑了笑，“后来搬走了。”
沈远航走出铺子。
巷口有个人。
瘦高个，头发白了。
是他爸。
沈远航走过去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沉默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沈远航问。
“听说你辞职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了这巷子？”
“嗯。”
沈远航他爸没说话。
他看着巷子。
“我年轻时候，也在这住过。”他说，“那会儿，这巷子热闹。”
“主任跟我说了。”
“你妈也住过。”他爸说，“我们就是在这认识的。”
沈远航愣住了。
“我妈？”
“嗯。”他爸点头，“她在巷口卖过早点。”
沈远航没说话。
“后来搬走了。”他爸说，“再没回来过。”
“那你现在回来干嘛？”
“来看看。”他爸说，“顺便，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巷子要拆了。”他爸说，“我知道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我买了。”
沈远航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巷子。”他爸说，“我买了。”
“不是吧？”沈远航瞪大眼睛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爸说，“我跟你妈攒了半辈子钱，就想把这巷子买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是你妈最后的心愿。”他爸说，“她走之前，让我一定要把巷子买下来。”
沈远航没说话。
“她怕巷子没了。”他爸说，“她怕那些记忆没了。”
沈远航眼眶红了。
“妈她……”
“她去年走的。”他爸说，“肺癌。”
沈远航不知道。
他跟他妈，已经三年没见了。
“离谱。”他说，“真离谱。”
他爸没说话。
“你们瞒着我。”沈远航说，“什么都不告诉我。”
“你妈不让。”他爸说，“她说，你过得好就行。”
沈远航蹲下来。
他哭了。
顾大爷走出来。
“老沈？”他说，“是你？”
“顾哥。”沈远航他爸站起来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买了巷子？”顾大爷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爸看了一眼沈远航，“因为这是我儿子想守的地方。”
沈远航抬起头。
“爸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他爸说，“走，去铺子里坐坐。”
三个人走回铺子。
小玲在柜台后面。
“这位是？”
“我爸。”沈远航说。
小玲愣了一下。
“叔叔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
沈远航他爸看着铺子。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顾大爷点头，“没变过。”
“这柜台，还是你爸做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木头。”他爸摸了摸，“三十年了，没坏。”
沈远航看着他爸。
“爸，你买巷子，花了多少钱？”
“别问。”他爸说，“钱的事，你别管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妈留了一笔钱。”他爸说，“加上我的退休金，够了。”
沈远航没说话。
“巷子不会拆了。”他爸说，“你放心。”
顾大爷看着他爸。
“老沈，你变了。”他说。
“人都会变。”他爸笑了笑，“以前不懂，现在懂了。”
“懂什么？”
“懂什么叫根。”他爸说，“这巷子，是根。”
沈远航看着他爸。
突然，他爸的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的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“主任打来的。”他说，“说手续办好了。”
“什么手续？”沈远航问。
“转让手续。”他爸说，“巷子现在是我的了。”
沈远航愣住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，“真他妈离谱。”
他笑了。
顾大爷也笑了。
小玲也笑了。
铺子里，笑声传出去。
远处，推土机的声音停了。
巷子，安静了。
沈远航看着他爸。
“爸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他爸说，“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“你妈要是看到，会高兴的。”
沈远航没说话。
他拿起相机。
“来，拍张照。”他说。
三个人站在一起。
咔嚓。
照片里，三个人都笑了。
但沈远航知道，他妈也在笑。
在某个地方。
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