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航愣在原地。
他爸买下了巷子。
整条巷子。
“你妈留下的钱。”他爸又说了一遍，“够。”
沈远航张了张嘴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骂了一句，“你之前不是说没钱吗？”
“骗你的。”他爸笑了笑。
顾大爷在旁边咳嗽。
“老沈，你藏得深。”
“没办法。”他爸说，“儿子太倔，怕他乱来。”
沈远航盯着他爸。
“所以之前那些事……”
“都是我安排的。”他爸说，“让主任逼你，让你辞职，让你留下来。”
“妈的。”沈远航又骂了一句，“你早说啊。”
“早说你就跑了。”他爸说，“你跟你妈一样，遇事就躲。”
沈远航没说话。
小玲在旁边笑。
“你爸真牛。”她说。
“牛个屁。”沈远航说，“就是老狐狸。”
他爸没生气。
“主任那边？”沈远航问。
“办好了。”他爸说，“巷子现在是我的，他想拆也拆不了。”
“那铺子呢？”
“铺子还在顾老头名下。”他爸说，“你继续守。”
沈远航看着他爸。
“爸，你到底图啥？”
“图你妈高兴。”他爸说，“她在天上看着呢。”
顾大爷拍了拍他爸的肩膀。
“老沈，你变了。”
“人都会变。”他爸说，“以前不懂，现在懂了。”
“懂什么？”
“懂什么叫根。”他爸说，“这巷子，是根。”
沈远航看着他爸。
突然，他爸的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的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“主任打来的。”他说，“说手续办好了。”
“什么手续？”沈远航问。
“转让手续。”他爸说，“巷子现在是我的了。”
沈远航愣住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，“真他妈离谱。”
他笑了。
顾大爷也笑了。
小玲也笑了。
铺子里，笑声传出去。
远处，推土机的声音停了。
巷子，安静了。
沈远航看着他爸。
“爸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他爸说，“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“你妈要是看到，会高兴的。”
沈远航没说话。
他拿起相机。
“来，拍张照。”他说。
三个人站在一起。
咔嚓。
照片里，三个人都笑了。
但沈远航知道，他妈也在笑。
在某个地方。
笑着。
突然，巷口传来喇叭声。
一辆黑色轿车停下。
车门打开。
一个女人走下来。
她穿着黑色大衣，戴着墨镜。
沈远航愣了。
“卧槽。”他说，“她怎么来了？”
女人摘下墨镜。
“沈远航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是主任。
但她没穿制服。
穿的是便服。
“你……”沈远航说。
“我来道歉的。”她说。
“道什么歉？”
“之前的事。”她说，“我不该逼你们。”
沈远航看着她。
“你搞毛啊？”他说，“你不是主任吗？”
“不是了。”她说，“我辞职了。”
沈远航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也住过这巷子。”她说，“小时候。”
她看着顾大爷。
“顾叔，你还记得我吗？我是小燕。”
顾大爷盯着她。
“小燕？”他说，“你是老李家的闺女？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。
“你爸是木匠。”顾大爷说，“你小时候常来买糖。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我忘了。”
“现在想起来了。”
她看着巷子。
“这巷子，有我的记忆。”她说，“我不想它消失。”
沈远航看着她。
“所以你辞职了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我帮你们。”
“帮我们？”沈远航说，“帮什么？”
“拍纪录片。”她说，“我认识电视台的人。”
沈远航看着她。
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认真的。”她说。
顾大爷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好。”
沈远航看着他爸。
他爸也笑了。
“这巷子，有救了。”他爸说。
沈远航没说话。
他拿起相机。
又拍了一张。
照片里，三个人变成了四个。
巷子，还在。
但沈远航知道，故事还没完。
因为巷口，又出现了一个人。
一个他认识的人。
是主任的上司。
那个说要拆巷子的人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他们。
面无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