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机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沈远航从凳子上跳起来，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搞毛啊？”他说，“不是刚答应三个月吗？”
顾大爷没动。他坐在柜台后面，盯着那三毛钱。
“骗人的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刘主任，”顾大爷说，“他答应过很多次。没一次算数。”
沈远航他爸站在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说，“推土机已经到巷口了。”
小燕——不对，小玲——从后院跑进来。
“我听见了，”她说，“怎么办？”
沈远航冲出去。
巷口，一辆黄色的推土机正在缓缓开进来。驾驶室里坐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，面无表情。
刘主任不在。
“停下！”沈远航喊。
推土机没停。
他跑过去，挡在车前。
“你他妈不要命了？”工人探出头来骂。
“你才不要命！”沈远航说，“谁让你来的？”
“上面。”工人说，“让开。”
“上面是谁？”
“你管呢。”
沈远航掏出手机，拨刘主任电话。
没人接。
再拨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妈的，”他说，“你逗我呢？”
小玲跑过来，拉住他胳膊。
“别挡了，”她说，“他会真开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沈远航说，“让铺子被推了？”
顾大爷从铺子里走出来。
手里拿着那三毛钱。
他走到推土机前面，把钱举起来。
“这钱，”他说，“够不够买你一天？”
工人愣住了。
“大爷，你……”
“不够？”顾大爷说，“我还有。”
他转身回铺子。
沈远航他爸跟进去。
“顾叔，”他说，“别这样。”
“怎样？”顾大爷说，“我这辈子，就剩这铺子了。他们要推，就从我身上推过去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，声音很平静。
但手在抖。
沈远航看着他，突然觉得嗓子发紧。
“爸，”他说，“你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打110。”
“打110？”
“对，”沈远航说，“就说有人暴力拆迁，要出人命了。”
他爸看着他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沈远航说，“反正已经辞职了，不怕闹大。”
小玲突然笑了。
“算我一个。”她说。
她走到推土机前面，站到沈远航旁边。
“来吧，”她说，“要推先推我。”
工人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这些人，”他说，“图什么？”
“图个公道。”沈远航说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推土机的发动机还在响，但没再往前开。
远处，传来警笛声。
沈远航他爸真的打了110。
顾大爷从铺子里出来，手里多了一张照片。
是他亡妻的。
“老太婆，”他说，“你看到了吗？他们又来了。”
他把照片贴在胸口。
“这一次，”他说，“我不走了。”
警笛声越来越近。
但推土机也在重新发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