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声近了。
推土机也开始动。
沈远航站在最前面，手攥着拳。
小玲在旁边，腿在抖，但没退。
“妈的，”她低声骂，“真来啊。”
工人回头看主任。
主任站在巷口，脸色铁青。
“停！”他突然喊。
推土机熄火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。
主任走过来，步子很慢。
他停在沈远航面前。
“你爸打110了？”
“打了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没疯。”沈远航说，“我就想问问，三个月暂缓是谁撤的？”
主任没说话。
“你说啊。”沈远航声音大了。
“不是我。”主任说。
“那是谁？”
主任看了看周围。
“上车说。”
沈远航没动。
“上车说。”主任又说了一遍，声音压低，“有些事，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讲。”
沈远航看了顾大爷一眼。
顾大爷点了点头。
沈远航上了主任的车。
车里很闷。
主任点了根烟。
“你爸以前住过巷子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他当年跟顾大爷吵过架吗？”
沈远航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主任弹了弹烟灰，“你爸年轻时候，想买顾大爷铺子隔壁那块地，顾大爷没同意。后来你爸走了，再没回来过。”
沈远航脑子嗡一下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这次拆迁，你爸打过电话给我。”主任说，“让我别留情。”
沈远航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他说，”主任继续，“那铺子碍眼，拆了干净。”
沈远航觉得嗓子发紧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主任说，“你要不信，自己问他。”
沈远航没下车。
他坐在副驾驶上，手抖得厉害。
“那三个月暂缓，是你爸找人撤的。”主任说，“他不想让你卷进去。”
沈远航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所以，”他说，“我一直在跟我爸斗？”
“对。”
沈远航推开车门，下车。
巷子里，顾大爷还站在门口。
小玲看着他。
沈远航他爸站在巷口，没走。
沈远航走过去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做？”
他爸没说话。
“你说啊。”
“因为，”他爸说，“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当年我求过顾叔，他没帮我。”他爸声音很低，“后来我恨了他很多年。但你来了之后，我发现你跟他很像。”
沈远航愣住了。
“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我，”他爸说，“所以我想让这铺子早点拆。拆了，你就不会陷进去。”
沈远航看着他爸。
突然觉得他老了。
“爸，”他说，“我已经陷进去了。”
他爸没说话。
“而且，”沈远航说，“我不想出来。”
巷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他爸转身走了。
没回头。
主任也走了。
推土机开走了。
顾大爷坐在门槛上，看着沈远航。
“小子，”他说，“你爸当年不是坏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只是一时想不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远航坐到顾大爷旁边。
小玲也坐下来。
三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巷子。
“明天，”顾大爷说，“还能守一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后天呢？”小玲问。
没人回答。
但沈远航心里有个念头。
他想去找他爸。
好好谈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