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子豪擦得最用力。
粉笔灰飘起来，呛得人咳嗽。
“不是吧，你真擦啊？”张小胖在旁边嘀咕。
“废话，沈老师说了擦干净有秘密。”刘子豪头也不回。
墙上的字一点点模糊。
但有些字是用圆珠笔写的，根本擦不掉。
比如那个“烦死了”，还有“我恨数学”。
沈老师站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“沈老师，这些擦不掉。”一个女生小声说。
“那就留着。”沈老师笑了笑，“有些东西留着也好。”
学生们面面相觑。
搞毛啊，这老师今天不对劲。
“行了，差不多了，”沈老师拍拍手，“都坐好。”
大家回到座位上，眼睛盯着他。
“你们知道为什么我想听你们说吗？”
没人回答。
“因为我也曾经不想长大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张小胖举手：“沈老师，你现在不是长得挺好的吗？”
全班笑喷。
“去你的，”沈老师也笑了，“我是说，我理解你们。”
他走到讲台边，靠在桌子上。
“你们写那些字，是因为害怕对不对？”
没人说话。
刘子豪低着头，手指在桌上画圈。
“怕考试？怕爸妈吵架？怕以后不知道干嘛？”
沈老师一个个问。
“都有吧。”刘子豪终于开口了。
“我爸妈天天说，你要考重点高中，不然以后没出息。我他妈才初一啊，我连自己想干嘛都不知道。”
他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：“真有你的，这日子。”
旁边的女生小声说：“我妈也是，天天拿我跟别人比。”
“我爸更夸张，说我考不上高中就别回家了。”
“我爸妈离婚了，我谁都不想跟。”
声音越来越多。
沈老师听着，没打断。
他发现，这些孩子平时嘻嘻哈哈的，心里装的事比他还多。
“那你们觉得，长大以后会好一点吗？”沈老师问。
“不会。”张小胖抢答，“你看你，天天加班，还要接女儿，头发都快秃了。”
“我靠，你注意点。”沈老师摸了摸头发。
大家又笑了。
但笑完，又是沉默。
“沈老师，”刘子豪抬起头，“你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？”
沈老师看了看窗外。
天更黄了。
“秘密就是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黄昏快到了。”
“啊？”
“黄昏怎么了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沈老师没解释。
他只是说：“下次，我带你们去看一次真正的黄昏。”
学生们愣住了。
下课铃响了。
大家收拾书包往外走。
刘子豪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。
圆珠笔的字还在。
“不想长大”还在。
他突然觉得，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。
沈老师站在窗边，看着学生们走出校门。
手机响了。
是女儿幼儿园老师打来的。
“沈先生，今天您还是六点来接吗？”
“嗯，马上到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又看了一眼那面墙。
有些痕迹，真的擦不掉。
但也许，根本不需要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