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沈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，就觉得不对劲。
学生们没在看书。
全挤在墙边。
“干什么呢？”他走过去。
人群散开。
墙上的“不想长大”还在。
但下面多了一行字——
“沈老师也没长大”。
刘子豪站在旁边，脸都白了。
“不是我写的。”
沈老师盯着那行字。
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小学生写的。
但补习班里最小的也上初二了。
“谁写的？”沈老师声音很平静。
没人吭声。
张小胖偷偷瞄了一眼李婷婷。
李婷婷低着头，耳朵红了。
“李婷婷，是你吗？”
她没说话。
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。
沈老师叹了口气。
“出来说。”
走廊上。
李婷婷哭得说不出话。
“我爸昨天又打我了。”
“他说我数学考那么差，还有脸来补习班。”
“他说我就是个废物。”
沈老师攥紧了拳头。
“你爸在哪？”
“在楼下，等我下课。”
沈老师转身往楼下走。
步子很快。
“沈老师！”李婷婷追上来，“你别去，他会打人的。”
沈老师没停。
楼下。
一个中年男人靠在电动车旁抽烟。
看见沈老师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李婷婷的爸？”
“是啊，怎么了？”
“你女儿说你打她。”
男人把烟头扔地上，踩灭。
“我教育我女儿，关你屁事。”
“你那是教育吗？”沈老师声音开始抖，“你那是家暴。”
“你算老几？”男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沈老师没退。
“我是她老师。”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空气像凝固了。
楼上窗户探出好几个脑袋。
“沈老师……”刘子豪喊了一声。
男人突然笑了。
“行，你有种。”
他转身，骑车走了。
沈老师站在原地。
手还在抖。
他回到教室。
学生们都看着他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。
李婷婷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沈老师，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小时候，也没人帮我。”
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。
“那行字，”沈老师指了指墙上，“不用擦了。”
“留着吧。”
“反正我也没长大。”
学生们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有些人眼眶就红了。
刘子豪站起来。
“沈老师，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爸妈昨晚又吵架了。”
“我妈说，要不是为了我，她早就离婚了。”
“我觉得，好像是我害了他们。”
沈老师走过去，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不是你害的。”
“是他们自己的问题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老师打断他，“你才十五岁，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。”
刘子豪咬着嘴唇。
“今天不补课了。”沈老师看了看窗外，“我带你们去看黄昏。”
“啊？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学生们愣了两秒。
然后开始欢呼。
沈老师掏出手机，给女儿幼儿园发了条消息：
“今天晚点接，带学生看个日落。”
发完，他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一群人涌出教室。
墙上的字还在。
但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