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师带着学生往天台走。
楼道里很暗，灯泡坏了一盏，一闪一闪的。
“沈老师，天台门锁着吧？”有人问。
“钥匙在我这儿。”沈老师从兜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，“以前我上学时，这学校的天台从来不锁。”
他拧开门，铁门吱呀一声。
风灌进来，吹得人眯眼。
“我靠，好爽！”刘子豪第一个冲出去。
天台很破，地上有烟头，还有几个空啤酒罐。
沈老师没管那些，走到栏杆边，指了指远处：“看见没？那边就是西山。”
“真能看到日落？”李婷婷小声问。
“能。”沈老师说，“但得等一会儿。”
学生们散开，有的蹲在地上，有的靠着墙。
张浩掏出手机想拍，被沈老师瞪了一眼：“收起来。”
“拍个照也不行？”
“不行。”沈老师语气很硬，“现在别看手机，看天。”
张浩撇撇嘴，还是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“你逗我呢，沈老师，这么早看什么日落？”刘子豪喊。
“你急什么。”沈老师靠在栏杆上，点了根烟。
“老师你还抽烟？”李婷婷惊讶。
“戒了好几次，没戒掉。”沈老师吐了口烟，“别学我。”
学生们笑。
笑声在天台上飘，被风吹散。
沈老师看着他们，突然觉得，这帮孩子其实也挺好带的。
可下一秒，他手机震了。
是女儿幼儿园老师打来的。
沈老师接起来，那边声音很急：“沈先生，你女儿发烧了，三十八度五，你赶紧来接一下。”
沈老师愣住。
“沈老师？”李婷婷看他脸色不对。
“没事。”沈老师挂了电话，手有点抖，“我……我得去趟幼儿园。”
“啊？那日落呢？”刘子豪喊。
沈老师看了看天，太阳还挂在那儿。
“你们先在这儿等着。”他说，“我半小时就回来。”
“你真服了，老师你走了我们看什么？”张浩嘟囔。
“看风。”沈老师说完就往下跑。
跑到楼梯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学生们站在天台上，风吹着他们的头发。
他突然有点想哭。
但他没时间哭。
他冲下楼，骑上电动车，往幼儿园狂奔。
路上，他想：这帮孩子，会不会觉得我骗了他们？
可他又想：没事，明天还能补。
明天？
补习班下周就要关门了。
他捏紧刹车，停在路边。
掏出手机，给刘子豪发了条消息：“日落时间大概是六点十分，你们自己看。”
刘子豪回：“收到，沈老师，你女儿没事吧？”
沈老师没回。
他重新启动车子。
风打在脸上，有点疼。
到幼儿园时，女儿小脸烧得通红，看见他就哭：“爸爸，我好难受。”
沈老师抱起她，心揪着。
他给沈老师（补习班）发了条消息：“我晚点回来，你们看完日落就回家。”
发完，他抱着女儿往医院走。
路上，他想起天台上的风。
想起那些孩子。
想起墙上的字。
“不想长大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女儿。
女儿在发烧，但还在笑。
他突然觉得，长大这种事，根本由不得你。
医院里，他坐在走廊上，等化验结果。
手机又震了。
刘子豪发来一张照片。
是天台上的日落。
橙红色的光，把整个天空染透了。
照片里，几个孩子站在栏杆边，背影小小的。
沈老师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