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师坐在医院走廊上，盯着那张日落照片。
眼泪还没干，手机又震了。
是李婷婷。
“沈老师，我爸来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补习班那边，现在应该没人了才对。
他回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李婷婷没回。
他打过去，没人接。
操。
他站起来，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女儿。
护士走过来：“先生，化验结果还要等半小时。”
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“孩子还发着烧呢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咬咬牙，把女儿交给护士：“帮我看着，我很快回来。”
护士瞪着他，但没拦。
他冲出医院，骑上电动车，往补习班骑。
骑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
是刘子豪。
“沈老师，李婷婷她爸来了，说要砸墙。”
“什么墙？”
“那面墙。他说是我们教坏了他女儿，要砸掉那些字。”
沈老师骂了一句脏话。
他加速。
到补习班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。
门口围了几个邻居。
他挤进去，看见李婷婷她爸——一个瘦高男人，手里拿着锤子。
墙上那行“我不想回家”已经被砸出一个洞。
李婷婷站在旁边，脸上有泪，也有巴掌印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沈老师冲上去。
男人回头，眼睛红红的：“你是老师？你教的好学生？写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！”
“砸墙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“解决？你知道她妈跑了之后我多辛苦？我天天加班供她读书，她倒好，写这种话！”
男人越说越激动，举起锤子又要砸。
沈老师挡在墙前。
“你让开。”
“不让。”
男人盯着他，眼神凶狠。
然后他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跪下了。
锤子掉在地上，发出闷响。
男人跪在沈老师面前，哭了。
“我没办法了，我真的没办法了……”
沈老师愣在原地。
李婷婷也愣住。
整个补习班安静得可怕。
男人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她妈走了，我一个人……我也不会带孩子……我只会打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沈老师蹲下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起来吧。”
男人不起来。
沈老师叹了口气：“起来，我们聊聊。”
他扶起男人，看了一眼墙上的洞。
又看了一眼李婷婷。
李婷婷咬着嘴唇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爸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男人抬头看她。
“对不起。”李婷婷说。
男人愣住了。
然后他走过去，抱住她。
“是爸爸不好。”
沈老师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手机震了。
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先生，你女儿烧到四十度了，你赶紧回来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看了一眼李婷婷和她爸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。
墙上的字已经不全了。
但还有一行，没被砸到。
“不想长大。”
他笑了笑，然后跑了出去。
路上，他给刘子豪发了条消息：“帮我看着点李婷婷。”
刘子豪回：“收到。沈老师，你女儿没事吧？”
沈老师没回。
他骑得飞快。
风打在脸上，有点疼。
但他觉得，今天发生的事，比风还疼。
到医院的时，女儿已经醒了。
看见他，就哭：“爸爸你去哪了？”
他抱起她，说：“爸爸去救了一个人。”
女儿眨眨眼：“谁啊？”
“一个大人。”
“大人也要救吗？”
“要。”
他抱着女儿，坐在走廊上。
脑子里全是那面墙。
和那个跪下的父亲。
他突然觉得，长大这种事，根本由不得你。
但有些事，你可以选择。
比如，明天要不要再带他们看一次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