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沈老师到补习班的时候，发现门是开的。
他愣了一下。
走进去，看见刘子豪趴在桌上，李婷婷坐在角落里，其他几个学生也在。
“你们怎么这么早？”沈老师问。
刘子豪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：“沈老师，我爸妈昨晚吵架了。”
沈老师放下包，走过去坐下。
“吵什么？”
“我爸说我妈不管我，我妈说我爸不挣钱。”刘子豪说，“我真服了，他们吵了一晚上，我都没睡。”
李婷婷小声说：“我昨晚也没睡好。”
沈老师看着她：“你爸呢？”
“他昨晚一直在客厅坐着，没说话。”李婷婷说，“早上走的时候，跟我说了声对不起。”
沈老师点点头。
“沈老师。”刘子豪突然说，“你说，大人为什么总爱吵架？”
沈老师张了张嘴，没接上。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大人也会累吧。”
“那他们累的时候，为什么不能像我们一样哭？”另一个学生问。
沈老师笑了：“因为大人哭，好像不太合适。”
“离谱。”刘子豪说，“谁规定的？”
沈老师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那面墙前。
墙上的字被砸掉了一部分，但“不想长大”还在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。
“沈老师。”李婷婷走过来，“我们今天还上课吗？”
沈老师回头看她：“你想上吗？”
李婷婷摇头。
“那就不上。”沈老师说。
刘子豪跳起来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沈老师说，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你们帮我个忙。”
学生们都看着他。
沈老师说：“我女儿还在医院，我今天下午要去接她。你们帮我把补习班收拾一下，把墙上的字都擦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刘子豪问。
“因为下周要毕业晚会了。”沈老师说，“我打算在那天，带你们去看最后一次黄昏。”
学生们都安静了。
“真的吗？”李婷婷问。
“真的。”沈老师说，“但前提是，你们得帮我。”
刘子豪第一个站起来：“行。”
其他学生也跟着站起来。
沈老师看着他们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刘子豪喊他：“沈老师，你女儿叫什么名字？”
沈老师回头：“小满。”
“小满。”刘子豪重复了一遍，“好听。”
沈老师笑了笑，走了出去。
路上，他给女儿老师发了条消息：“下午我去接她。”
老师回：“小满烧退了，但还有点咳嗽。你多陪陪她。”
沈老师回：“好。”
他骑上车，往医院去。
风打在脸上，还是有点疼。
但他觉得，今天好像没那么疼了。
到医院的时，女儿正在床上玩玩具。
看见他，就笑：“爸爸！”
他走过去，抱起她：“想不想回家？”
“想。”
“那我们去办出院。”
女儿搂着他的脖子，小声说：“爸爸，我昨天梦见你了。”
“梦见我什么？”
“梦见你带我去看黄昏。”
沈老师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：“好，今天下午，爸爸就带你去。”
女儿笑了。
沈老师抱着她，走出病房。
走廊上，他看见一个男人蹲在墙角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他认出那是李婷婷的父亲。
他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男人抬头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老婆要跟我离婚。”男人说，“她说我带孩子带得不好。”
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觉得呢？”
“我确实带得不好。”男人说，“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改。”
沈老师看着他，说：“慢慢来。”
男人没说话。
沈老师抱着女儿，继续往前走。
女儿小声问：“爸爸，那个叔叔怎么了？”
“他也在长大。”沈老师说。
女儿眨眨眼：“大人也要长大吗？”
“要。”沈老师说，“大人也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