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沈老师到补习班时，发现门开着。
教室里没人。
墙上的字全被涂掉了。
不是擦的，是涂的。
白漆，刷得乱七八糟。
“卧槽。”
他愣在门口。
刘子豪从厕所出来，看见他，说：“我爸涂的。”
“你爸？”
“嗯。他昨晚来补习班找我，看见墙上那些字，说丢人。就找了桶白漆，全刷了。”
沈老师没说话。
他走进教室，伸手摸了摸墙。
漆还没干。
白色底下，隐约还能看见字痕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刘子豪站在门口，低着头。
“沈老师，对不起。”
“又不是你刷的。”
“但那些字……”
“字还在。”沈老师说，“漆盖不住。”
刘子豪抬头看他。
沈老师没再说话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李婷婷打电话。
“婷婷，你今天来不来？”
“来。”
“你爸呢？”
“他说晚上来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沈老师又给其他学生打电话。
都来。
今天是最后一天。
毕业晚会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就好好过。”
他走出教室，站在走廊上。
天还是阴的。
黄昏，估计看不成了。
但他突然觉得，看不看都无所谓了。
反正，还有今晚。
他笑了笑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小声说，“我怎么还有点期待。”
他摇摇头，走进教室。
下午五点，学生们陆续到了。
李婷婷来得最晚。
她推开门，看见墙上的白漆，愣了一下。
“谁刷的？”
“刘子豪他爸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觉得丢人。”
李婷婷没说话。
她走到墙边，伸手摸了摸。
“字还在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沈老师。
“我爸说，他晚上带我妈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沈老师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沈老师没说话。
他转头看窗外。
天还是阴的。
但好像，有点亮了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，“准备吧。”
学生们开始搬桌子，摆椅子。
沈老师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忙。
他突然想起，自己小时候也这样。
毕业晚会，搬桌子，摆椅子。
那时候，他也写过‘不想长大’。
写在课桌上。
后来被老师骂了一顿。
他笑了笑。
“沈老师？”
“嗯？”
“你在笑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，“想起点事。”
他走进教室，帮他们搬桌子。
墙上的白漆，在灯光下有点刺眼。
但他知道，字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
晚上七点，李婷婷的父亲来了。
一个人。
“我妈呢？”李婷婷问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不来？”
“她来。”李婷婷父亲说，“她去买蛋糕了。”
李婷婷愣了一下。
“蛋糕？”
“嗯。她说，毕业了，得有个蛋糕。”
李婷婷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。
沈老师走过来，拍了拍她肩膀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你妈会来的。”
李婷婷点点头。
她转身走进教室。
沈老师看着李婷婷父亲。
“你还好吧？”
“还好。”他说，“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“正常。”
“沈老师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沈老师没说话。
他转头看窗外。
天已经黑了。
黄昏，没看成。
但他突然觉得，看不看都无所谓了。
反正，还有明天。
他笑了笑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，“开始吧。”
他走进教室。
学生们已经坐好了。
墙上，白漆底下，字还在。
他站在讲台上，看着他们。
“同学们。”他说，“今天是最后一天。”
“我知道，墙上的字被刷了。”
“但我想告诉你们，字还在。”
“就像你们写的，不想长大。”
“我也写过。”
学生们看着他。
“但我现在觉得，长大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“因为，你们还在。”
教室里很安静。
突然，门开了。
李婷婷的母亲站在门口。
手里抱着一个蛋糕。
“对不起，我来晚了。”她说。
李婷婷站起来。
“妈。”
“婷婷。”
母女俩抱在一起。
沈老师站在讲台上，看着他们。
他笑了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，“点蜡烛吧。”
学生们开始唱生日歌。
虽然没人过生日。
但他们都觉得，今天，就是生日。
沈老师掏出手机，给女儿老师发消息。
“今晚晚点接。”
“好的。”
他收起手机。
看着学生们。
墙上的字，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