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雨撑着红伞,站在雨里。
我盯着她。
“你爸说我姐是他姑姑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姐是你姑姑?”
“嗯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搞毛啊,”我说,“你爸是我爸,我姐是你姑姑,那你是我妹妹?”
“嗯。”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我蹲在地上。
雨溅在脸上,凉得发麻。
“你爸说欠我解释,”我说,“解释什么?”
周雨蹲下来。
红伞遮在我头上。
“他说,当年他跑,不是因为怕你姐的病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姐骗了他。”
我抬头。
“骗?”
“嗯。”周雨说,“你姐跟他说,你是她儿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姐跟爸说,你是她儿子,她养大的。爸信了,觉得对不起你姐,就跑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她为什么要这么说?”
“因为,”周雨说,“她不想让你知道,你妈是谁。”
“我妈是谁?”
周雨看着我。
“李芳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李芳?”
“嗯。”周雨说,“你姐一直瞒着你。你妈不是张晓梅,是李芳。张晓梅是你姐的朋友,她帮你姐圆谎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雨声很大。
“所以张晓梅不是我老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姐也不是我老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女儿周小满,她妈是谁?”
“李芳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我跑了婚礼,是因为我姐让我跑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让我以为我得了胃癌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让我以为张晓梅是我老婆?”
“嗯。”
我蹲下来。
头埋进膝盖里。
“为什么?”
周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说,她恨你。”
“恨我?”
“恨你抢了她妈。”
我抬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李芳,本来是你姐的妈。”周雨说,“你姐是你妈亲生的,你是你妈后来生的。你妈偏爱你,你姐恨你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雨还在下。
红伞在头顶,像一团火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我姐编了这么多谎,就是为了报复我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让我跑了婚礼,让我以为我得了胃癌,让我以为我老婆死了,让我失忆,让我以为自己是个烂人?”
“嗯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她死了。”我说,“她死了,我没法问她。”
周雨看着我。
“哥,”她说,“爸说,你姐死前,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信?”
“嗯。”周雨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“她说,等你想起一切,再给你。”
我接过信。
手在抖。
“拆开看看。”周雨说。
我拆开信。
信纸泛黄。
字迹很熟悉。
“老周:
当你看到这封信,我大概已经死了。
对不起。
我知道你会恨我。
但我没办法。
你妈偏爱你。
我嫉妒。
我恨你。
所以我编了谎。
我让你以为你得了胃癌,让你跑掉,让你以为张晓梅是你老婆,让你失忆。
我想让你痛苦。
但后来,我后悔了。
我看到你开公交,每天深夜,一个人。
我看到你女儿周小满,她长得像你妈。
我哭了。
我错了。
但来不及了。
我得了胃癌,真的。
不是编的。
我快死了。
我想告诉你真相,但我不敢。
所以我留了这封信。
如果你看到它,说明你记起来了。
原谅我。
或者不原谅。
反正我死了。
姐:周晓”
我捏着信纸。
雨打在纸上,字洇开了。
“哥,”周雨说,“你还好吗?”
我没说话。
雨很大。
红伞在头顶,像一团火。
我抬起头。
“周雨,”我说,“你妈是谁?”
周雨愣了一下。
“我妈叫刘芳。”
“不是李芳?”
“不是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李芳到底是谁?”
周雨没说话。
雨声很大。
远处,一个人影走过来。
撑着黑伞。
走近了。
是李芳。
她看着我。
“老周,”她说,“你姐信里,没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妈,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