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养老院走廊,手里攥着姐姐的信。
手机还通着,周小满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“妈的,这也太狗血了”。
我没说话。
“爸,你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信……我能看吗?”
“你来吧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老头从病房里探出头:“你姐还留了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把红伞,还有一张照片。”
他递给我。
伞是旧的,伞骨生锈了,伞面褪了色。
照片上是我和周晓,大概二十年前。
我穿着校服,她扎着马尾,笑得特别开心。
我翻到背面,有一行字:
“下雨天,撑着伞,就不会淋湿了。”
是我写的。
那时候我才十岁吧,攒了零花钱给她买的伞。
她一直留着。
“你姐走之前,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”老头说,“她说,你看到就明白了。”
我明白什么?
我什么都不明白。
周小满到了。
她看了信,看了照片,看了那把伞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爸,姑姑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想去见你妈。”
“我妈?”她愣了一下,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问她,你姑姑的事,她知道多少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周小满说,“她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妈跟我提过,说姑姑以前喜欢你,但她没说名字。”
我盯着她:“你妈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就前几天,在医院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,你姐是个可怜人。”
我苦笑。
可怜人。
谁不可怜呢?
“爸,你真要去见我妈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瞪着我,“你一个人去,我怕你又被谁推搡。”
我想起上次在医院被推的事,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那走吧。”
我们出了养老院,外面下雨了。
我撑开那把红伞,递给周小满。
“你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姑姑说,下雨天撑着伞,就不会淋湿了。”
她接过伞,眼眶红了。
“爸,你真是个混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是我爸。”
她挽住我的胳膊,走进雨里。
李芳住在城南,一个老小区。
周小满敲了门。
开门的是个男人,四十多岁,穿着围裙。
“找谁?”
“妈,是我。”周小满喊了一声。
李芳从厨房出来,看见我,脸立刻沉了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姐周晓,她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她给我留了一封信。”
李芳愣了一下,然后冷笑:“她终于说了?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她靠在门框上,“她喜欢你喜欢得发疯,你以为我看不出来?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?”她笑了,“告诉你什么?告诉你你姐想嫁给你?你当时都要跟我结婚了,我说了有用吗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她编胃癌的谎,我一开始就知道。”李芳说,“但我没拆穿,因为我想看看,你到底会不会为了她放弃我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你跑了。”她冷冷地说,“你跑了,我怀孕了,你姐也后悔了。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编那个谎。”李芳说,“她来找过我,跟我道歉,说她错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就去治胃癌了。”
“她真的得了胃癌?”
“真的。”李芳点头,“但她没治,她说,活着太累了。”
我蹲在门口,雨声很大。
“妈,别说了。”周小满拉了拉李芳。
“为什么不说?”李芳看着我,“你爸欠你姑姑的,欠我的,欠你的,他该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,看着李芳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跟我说对不起。”她转身进屋,“你跟周晓说去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和周小满站在雨里,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周小满说:“爸,你哭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那你脸上是什么?”
我摸了摸脸,湿的。
是雨。
也是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