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。
我站在李芳家门口，浑身湿透。周小满撑了把伞过来，挡在我头顶。
“爸，走吧。”
“你妈说的那些话……”
“别想了。”她打断我，“先回医院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得见你奶奶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周小满看了我一眼，没再劝。她打了个电话，叫了辆车。
车上，她一直看手机。我盯着窗外，雨刮器来回刮，刮不干净。
“你奶奶住哪？”她问。
“老房子。”我说，“城南那条巷子。”
司机开得慢。雨太大，路都看不清。
到了巷口，我让周小满在车上等。她不肯，跟着下车。
老房子门没锁。推开门，屋里黑漆漆的。
“妈？”我叫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客厅灯亮着，但没人。茶几上放着把红伞，就是白天看见的那把。
我拿起伞，伞柄上刻着两个字：周晓。
“姐的伞……”我喃喃。
“爸，你姐的伞为什么在奶奶这？”
我没回答。
走进卧室，灯开着，我妈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本相册。
“妈。”
她抬头看我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李芳跟你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
她拍拍床沿，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周小满站在门口。
“你姐的事，我本来不想说。”我妈翻开相册，指着一张照片，“你看，这是你姐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。”
照片上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，撑着一把红伞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她从小就喜欢红伞。”我妈说，“她说，红伞能挡灾。”
“妈，我姐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我妈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姐喜欢你，这事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她没想害你。她编那个谎，是因为她怕你娶了李芳，就不要她了。”
“可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她后悔了。”我妈说，“她来找我，说她做错了。她想跟你道歉，但你跑了，找不到了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没治胃癌？”
“治了。”我妈说，“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。她走的那天，让我把这把伞给你。”
“给我？”
“她说，红伞能挡灾。她希望你平平安安的。”
我握着伞，手在抖。
“妈，我姐走的时候，说了什么吗？”
“她说……”我妈擦了擦眼泪，“她说，对不起，还有，李芳是个好姑娘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
我站起来，看着那把红伞。
“妈，我得去找李芳。”
“别去了。”我妈说，“她恨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因为我欠她的。”
周小满走过来，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爸，妈说了，让你别去。”
“小满，你妈恨我，这很正常。”我说，“但我不能躲一辈子。”
“你躲了一辈子了。”我妈说，“你爸躲，你也躲。你们周家男人，都一个德性。”
“这次不躲了。”
我拿着红伞，走出门。
雨还在下。
我撑开伞，伞面上落下一张纸条。
捡起来一看，上面写着：
“老周，想知道你爸当年为什么跑吗？来城南老码头，今晚十二点。——一个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没有署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