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没有路。
只有脚下的硬地,和车轮碾过的碎石声。
我骑了多久?
不知道。
时间在这里像被抽走了。
单车前面有光。
不是路灯,不是太阳。
是那种从地底渗出来的,灰白色的光。
像雾,又像水。
我停下。
脚踩在地上,地面是软的。
像踩在什么活物身上。
妈的。
我心里骂了一句。
手心印记又开始烫。
单车车把上,铜牌裂了又合,合了又裂。
它也在挣扎。
“有人吗?”
我喊了一声。
回音传来。
不是我的声音。
是另一个人的。
“有人吗——”
那声音苍老,沙哑。
像爷爷。
但我知道不是。
爷爷死了。
赵铁生说的。
守门老头也说的。
可这声音从哪来的?
我握紧车把。
“谁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光在流动。
我往前骑。
车轮碾过什么东西,咯吱一声。
低头看。
是骨头。
人骨头。
散了一地。
我停住。
单车差点翻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我嘟囔。
“这破地方,什么东西都有。”
光开始聚拢。
在我前面,形成一条路。
路尽头有扇门。
不是石门,不是铁门。
是木门。
老旧的,像爷爷乡下老屋那种。
门上有铜环。
铜环上刻着字。
“归墟。”
我推车过去。
手心印记贴上去。
门没开。
但铜牌从车把上脱落。
掉在地上。
碎成两半。
“操。”
我赶紧捡起来。
但它自动拼合了。
裂纹还在。
可铜牌变轻了。
像里面空了一样。
门突然开了一条缝。
光从缝里漏出来。
不是灰白的。
是金色的。
暖的。
像太阳。
我推开门。
里面是个院子。
老槐树,石桌,石凳。
桌上放着茶壶。
一个人坐在石凳上。
背对着我。
“来了?”
他说。
声音和刚才那个回音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谁?”
他转过身。
是个老头。
不是爷爷。
但脸很像。
“我姓归。”
他说。
“归墟的归。”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手心印记突然不烫了。
单车也不震了。
铜牌在手里,像块普通的铁片。
“我爷爷呢?”
我问。
他笑。
“你爷爷。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。
“归墟里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但也没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伸出手。
“铜牌给我。”
“然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犹豫。
但他眼神很平静。
不像赵铁生那样急。
我递过去。
他接过铜牌。
双手一合。
铜牌碎了。
变成粉末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急。”
他说。
粉末落在地上。
地面裂开。
下面有光。
金色的,白色的,蓝色的。
像无数世界叠在一起。
“归墟。”
他说。
“是所有世界的裂缝。”
“你爷爷守了它二十年。”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不……”
“你来了。”
他打断我。
“你选了。”
“门已经开了。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
单车突然自己动了。
往前滑。
往裂缝里滑。
我抓住车把。
但拉不住。
“操!”
我骂。
“你逗我呢?!”
他笑。
“单车。”
“就是钥匙。”
“你。”
“就是门。”
裂缝扩大。
光吞没我。
我听见他的声音。
“陈默。”
“归墟第九重。”
“你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