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黑了。
我蹲在路灯底下,使劲按开机键。
没用。
屏幕像死了一样,黑得彻底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抬头看天,星星没有,月亮也没有。
只有路灯,黄黄的,照得我影子拉得老长。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往前走。
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赵婉清推的。
她不是故意的。
我妈说别怪她。
“别怪你小姨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笑出声来。
路过的老太太看了我一眼,绕开走。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一个推一个,一个顶一个,一个瞒一个。
最后全成了我的事。
我走到医院门口,看见沈国良的病房灯还亮着。
推门进去。
沈国良躺在床上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锦书?”
我没说话。
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
“爸。”我说,“我妈死的时候,你看见了吧?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瞒了。”我说,“林远告诉我了。赵婉清推的。我妈说别怪她。”
沈国良看着我,嘴唇哆嗦。
半天,他点头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
“说了有用吗?”他说,“你妈都死了。赵婉清是你小姨,你外公护着她……我要是说了,她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“那我呢?”我说,“我算什么?”
他看着我,眼泪掉下来。
“锦书……对不起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窗户边。
外面,楼下,一辆救护车闪着灯开进来。
“赵婉清现在在哪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听说……跑了。”
“跑了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你报警之后,她就不见了。”
我转身看他。
“那她说的癌症呢?”
“假的。”他说,“她骗你的。她根本没病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真好。”
手机忽然响了。
是顾言深。
我接起来。
“锦书。”他说,“赵婉清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?”
“你妈坟前。”他说,“她在那等你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出门。
打车。
到墓地的时候,天开始下雨。
细密的雨丝,打在脸上,凉凉的。
远远的,我看见一个人影,跪在墓碑前。
是赵婉清。
我走过去。
她听见脚步声,回头看我。
脸上全是泪。
“锦书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站在她面前。
“我……我是来认罪的。”她说,“我错了。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错在哪?”我问。
“我不该推你妈。”她说,“我当时……我当时气疯了。她说要揭发我,说我骗你爸的钱……我一着急,就推了她一下。没想到她踩空了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然后我就跑了。”她说,“我害怕。我怕坐牢。我怕你外公打死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回来?”
“因为我……”她看着我,“我不想让你一辈子活在我编的谎言里。”
我蹲下来。
看着她。
“小姨。”我说,“你知不知道,我这几个月,每天都在想,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想了无数种可能。”我说,“每一种,都比真相更可怕。可最后发现,真相比我想的还恶心。”
她哭了。
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锦书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你走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走。”我说,“别让我再看见你。”
她看着我,愣了半天。
然后站起来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锦书……你妈留给你的信,是真的。”她说,“她说她爱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看着她走远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跪在墓碑前。
看着我妈的照片。
她笑着。
笑得很好看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我累了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是顾言深。
“锦书,你在哪?”
“墓地。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挂了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把手机扔在一边。
雨打在脸上。
和眼泪混在一起。
分不清了。
忽然,手机又亮了。
是一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我点开。
“沈锦书,我是林远的律师。你外公生前留了一份遗嘱,指定你为唯一继承人。另外,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:你妈不是他亲生的。林晚是他收养的。所以,你也不是他的外孙女。”
我愣住了。
手机掉在地上。
屏幕又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