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找到赵婉清的时候,她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。
化疗刚做完,头发掉了大半,包个头巾。
她看见我,笑了笑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我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沈国良承认了。”我说。
她没惊讶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今天早上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他说他癌症晚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他把我妈推下去的。”
“嗯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她说,“但不知道全部。”
“什么叫一部分?”
“我知道沈国良有问题,”她说,“但我不知道他敢杀人。”
我沉默。
“你呢?”我问,“你还有什么瞒着我?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东西。
“你妈,”她说,“还活着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还活着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我看过她的遗书,我见过她的照片,我——”
“那是假照片。”她说,“她没死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她说,“她当年确实差点死,但沈国良没推她下楼,她只是摔了一跤,头部受伤,昏迷了一段时间。后来醒了,沈国良怕她报警,就把她关起来了。”
“关在哪里?”
“在我家地下室。”她说,“关了三年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想骂我,”她说,“但你听我说完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后来她逃出来了,”她说,“但不敢回家,怕沈国良再抓她。她去了外地,改了名字,重新生活。”
“她在哪?”
“就在隔壁城市。”她说,“开了一家花店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说她死了吗?”
“那是沈国良让我说的。”她说,“他威胁我,如果我说出去,他就杀了我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因为,”她说,“我快死了。”
她笑了。
“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。
“地址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花店的地址。”
她掏出一张纸条。
“给你。”她说,“去找她吧。”
我接过纸条。
“我恨你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也恨我自己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“沈锦书。”她叫住我。
我停住。
“你妈,”她说,“她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她说,”她说,“等你高考完,她就来找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可她没来。”
“她来了,”她说,“但看到你身边有顾言深,她以为你过得很好,就没打扰你。”
“卧槽。”我说。
“真的。”她说。
我捏着纸条。
“我去找她。”我说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替我向她说声对不起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出医院。
顾言深在门口等我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我妈还活着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在哪?”
“隔壁城市。”我说,“花店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我自己去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我上了出租车。
车子开动。
我看着窗外。
眼泪掉下来。
原来我妈还活着。
原来这三年,她一直在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