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,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。
妈的,这算什么事?
张经理,那个平时连正眼都不看老赵的人,突然给我发短信。
“陈老师,明天见。对了,带老赵一起来。”
我盯着天花板。
老赵被裁,板上钉钉的事。张经理亲自上门通知的,文件都带了。
现在又说有转机?
我真服了,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老赵老婆发来微信:“小陈,老赵说你们明天见张经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……是不是有希望?”
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只回:“明天看看。”
其实我心里没底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,我下楼。
老赵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。
他换了件干净衬衫,头发梳得整齐,但领口有点歪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走到小区门口的咖啡厅。
张经理还没到。
老赵要了杯美式,我点了杯拿铁。
他手指在杯沿上划来划去。
“老赵,”我说,“别紧张。”
“没紧张。”
他喝了一口,烫得龇牙。
三点过五分,张经理推门进来。
他穿深蓝西装,皮鞋锃亮,手里拎个公文包。
“陈老师,老赵。”他点头,坐下。
服务员过来,他摆摆手:“不用。”
然后他看着老赵。
“老赵,公司那边,我帮你争取了一下。”
老赵眼睛亮了。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张经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,“你得签这个。”
我凑过去看。
是一份协议。
上面写着:老赵自愿降薪百分之三十,取消年终奖,转岗到售后部。
售后部,说白了就是接投诉电话的。
老赵的脸白了。
“张经理,这……”
“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”张经理说,“你想想,现在工作不好找。你儿子还在上学吧?”
老赵没说话。
我忍不住了:“张经理,这条件也太狠了。”
张经理看我一眼:“陈老师,你不懂我们这行。”
他又转向老赵:“签不签?给你三分钟。”
老赵盯着那张纸。
手又开始抖。
我看着他,想起第一次在地铁上见他的样子。
西装笔挺,皮鞋磨歪,手抖着掏钥匙。
他拿起笔。
“等一下。”我说。
老赵和张经理都看我。
“张经理,我能问一句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老赵?你不是早就想让他走吗?”
张经理笑了,笑得很假。
“陈老师,你这问题有意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赵,你儿子是不是在育才小学?”
老赵一愣:“是。”
“五年级三班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张经理靠回椅背。
“我儿子也在那个班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老赵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你儿子数学不好,我儿子也是。”张经理说,“上周家长会,你老婆跟我老婆聊了一会儿。说有个老师免费给你儿子补课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就是你吧,陈老师?”
我点头。
“我老婆回去跟我说,我就想,这人能帮别人孩子,我不能做得太绝。”
张经理站起来。
“老赵,签不签随你。但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他把协议推到老赵面前。
老赵拿起笔,手抖得厉害。
他签了。
字歪歪扭扭的。
张经理收好协议,站起来:“下周一去售后部报到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对了,陈老师,我儿子数学也差。你能顺便教教吗?”
我愣了。
他笑了笑,推门走了。
咖啡厅里,老赵趴在桌上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坐过去,拍拍他肩膀。
“老赵,没事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。
“小陈,谢谢你。”
“别。”
他擦了擦眼睛。
“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你是个好爸爸。”
他苦笑。
我们坐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。
“走吧,回去。”
走出咖啡厅,阳光刺眼。
老赵的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,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什么?小宇在学校打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