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我帮老赵老婆收拾碗筷。
她洗碗的时候,忽然说了句:“陈老师,你说,人这一辈子,是不是就图个安稳?”
我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她没等我回答,自己又说:“老赵这个人,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结果呢?被人当抹布一样擦了。”
水龙头哗哗响。
“我不是怪他。”她擦着碗,“就是心疼。”
这时候,门铃响了。
老赵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个人,穿黑夹克,四十来岁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赵哥,嫂子。”那人笑着,“我来看看小宇。”
老赵脸色变了。
“张经理。”他声音发紧。
张经理把塑料袋递过来:“给孩子买了点水果。”
老赵没接。
“你搞毛啊?”他老婆从厨房冲出来,“你来干什么?”
张经理笑容僵了一下:“嫂子,我也是没办法。公司要裁人,我……”
“你逗我呢?”老赵老婆声音尖了,“你裁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上有老下有小?”
小宇从房间跑出来,站在门口。
“妈……”
“回屋去!”老赵吼了一声。
小宇吓了一跳,转身跑了。
张经理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“赵哥,我跟你实话实说吧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,售后部那边缺人。你要是愿意,我可以帮你跟老板说说,调过去。”
老赵看着他。
“工资可能低点,但总比没了强。”
老赵老婆冷笑:“你当打发叫花子呢?”
张经理没理她,看着老赵。
“赵哥,你考虑考虑。”他把塑料袋放在门口,“我等你电话。”
说完,转身走了。
老赵站在门口,半天没动。
他老婆把门关上,靠在门上,眼泪往下掉。
“老赵,咱不去了,行吗?”她声音发抖,“我去多打一份工,咱不去了。”
老赵没说话。
他走到沙发前,坐下来,点了根烟。
烟雾里,他的脸看不清楚。
“去。”他说,“为什么不去?”
“工资少了一半!”
“少一半也比没有强。”
他老婆蹲下来,抱着他的腿。
“老赵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拍拍她的头,“没事。”
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忽然觉得,自己像个多余的人。
我轻轻带上门,回了自己屋。
关上门,还能听见隔壁的哭声。
不是嚎啕大哭。
是那种闷着的,怕人听见的哭。
跟第一天搬来的时候,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次,哭的人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