帖子点进去,楼主说:
「嫁给他三年,他帮我闺蜜打赢了离婚官司。后来闺蜜搬来我家住。」
底下跟帖炸了。
我往下翻,手指有点僵。
第二条回复:「我老公也是离婚律师,他给女客户发晚安,说是工作沟通。」
第三条:「离婚律师最可怕的地方,是他们太懂怎么在感情里全身而退。」
第四条:「楼上正解。他们看婚姻就跟看财务报表一样,只有盈亏,没有对错。」
我盯着屏幕,眼睛发酸。
不是吧。
我居然在这找答案。
沙发旁边的时钟滴答响,凌晨两点半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的,像有人在敲门。
手机又亮了。是他发的消息,就两个字:「睡了?」
我没回。
他又发一条:「书房灯还亮着,你早点休息。」
我抬头,书房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他还没睡。
我回:「嗯。」
然后我把帖子关了。
但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条回复——「离婚律师最可怕的地方,是他们太懂怎么在感情里全身而退。」
我翻了个身,毯子裹紧。
想起上个月,他接了个案子。女方是家庭主妇,丈夫出轨,她哭着来找他。他帮她争取了房子、车子、抚养费,还有每月五千的赡养费。
女人走的时候,握着他的手说:「谢谢你,你是我见过最专业的律师。」
他笑了笑,说:「应该的。」
我站在旁边,看他送女人出门。他转身回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刚处理完一份快递。
「她挺惨的。」我说。
「嗯,」他倒了杯水,「但她拿到了她应得的。」
「应得的?」
「房子、钱、孩子。够了。」
我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他说的没错。可我不知道为什么,觉得哪里不对。
就像他帮我分析我的婚姻——「你焦虑是因为你没安全感。安全感来自经济独立。你工作稳定,有存款,怕什么?」
他说的都对。可那是他分析客户的方式。
我是他妻子,不是客户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,我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。茶几上留了张纸条:「晚上七点,老地方。」
老地方是小区门口那家川菜馆。我们刚结婚时常去,后来他忙,去的少了。
我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是他写的几个字:「别迟到。」
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手机,给我妈打了个电话。
「妈,你当年为什么嫁给我爸?」
我妈愣了一下:「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?」
「没,就是问问。」
「他追我追得紧,天天来我家楼下等。」我妈顿了顿,「后来就嫁了。怎么,跟小陈吵架了?」
「没有。」
「那就好。你俩都忙,别老冷战。夫妻嘛,床头吵架床尾和。」
我挂了电话。
床头吵架床尾和。
可我们连吵架都省了。
晚上七点,我坐在川菜馆靠窗的位置。他准时来了,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领带松了松。
「点了吗?」他坐下,翻菜单。
「没。」
「水煮鱼,毛血旺,再来个蒜泥白肉。」他合上菜单,抬头看我,「你今天脸色不太好。」
「没睡好。」
「又熬夜看剧?」
「嗯。」
他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
菜上得很快。他夹了块鱼给我,说:「多吃点,你最近瘦了。」
我低头吃鱼,辣味呛得眼眶发红。
「有个事想跟你说,」他突然开口。
我筷子停了一下。
「下周我要出差,去深圳,大概一周。」
「哦。」
「有个案子要跟。」
「男客户还是女客户?」
他愣了一下,看我一眼:「女的。」
我笑了笑,夹了块白肉。
「怎么?」他问。
「没怎么。」
「你以前不问这个。」
「以前没想过要问。」
他放下筷子,看着我:「你今天不太对劲。」
「没啊。」我喝了口水,「挺好的。」
他没再说话。
吃完饭,他结账。我站在门口,看他把钱包收进口袋,动作利落,像每次开庭前整理文件。
「走吧。」他伸手想揽我的肩。
我侧了侧身,他手落了空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。
回家的路上,我们并排走,中间隔着半臂距离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两个影子之间,空出一段。
我忽然想起那个帖子里的回复:「离婚律师最可怕的地方,是他们太懂怎么在感情里全身而退。」
我转头看他。他正看手机,屏幕光照着他的脸,表情平静。
「你手机响了。」我说。
「嗯,客户。」他头也没抬。
我转过头,继续走。
到家门口,他掏钥匙开门。我站在他身后,看他后颈上有一根白头发。
「你长白头发了。」我说。
「是吗?」他摸了一下后脑勺,「老了。」
门开了。他换拖鞋,经过客厅,进书房。
我站在玄关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后。
然后我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他发来的消息:「明天早上想吃什么?我买。」
我看了很久,没回。
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,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那根白头发,还有他刚才那句「老了」。
我们结婚十年。十年。
他变了,我也变了。
只是我不知道,我们还在不在同一条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