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,翻出铁锹。
铁锹把上还沾着泥。
上次挖坟用的。
王叔在门口等我。
“你真去?”
“废话。”
他递过来一把手电筒。
“走吧。”
墓园晚上没人。
风刮得树叶哗哗响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。
我没回头。
到了父亲坟前。
墓碑上照片还那么严肃。
“爸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挖。
土很硬。
铁锹磕在石头上,火星子乱蹦。
王叔在旁边打手电。
“你爸说。”
“信埋在棺材底下。”
“一个铁盒子里。”
我手上没停。
汗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半小时后。
铁锹碰上了硬东西。
棺材。
我撬开一角。
伸手摸索。
摸到一个铁盒子。
锈了。
锁扣都烂了。
我掰开。
里面一封信。
黄信封。
上面写着:
“顾远亲启。”
我手抖了。
王叔退后两步。
“你看。”
“我不看。”
我撕开封口。
信纸折得很整齐。
开头第一句:
“儿子。”
“当你看到这封信。”
“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”
我往下看。
父亲的字歪歪扭扭。
像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“我这一辈子。”
“对不起很多人。”
“最对不起的。”
“是你。”
“你妈走的时候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说她是跟人跑了。”
“其实不是。”
“她是被我爸逼走的。”
“你爷爷。”
“不是好人。”
“他干了很多坏事。”
“我当警察那几年。”
“亲手抓的他。”
“后来他假死。”
“你妈被调走。”
“我一个人。”
“扛了二十年。”
“我找到你妈的时候。”
“她已经改名叫李念。”
“开了家面馆。”
“我想让她回来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除非你爷爷死了。”
“我说。”
“他早死了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他还活着。”
“我查过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一直在骗我。”
“从结婚那天就在骗。”
“你妈恨我。”
“我认。”
“但我不能让你恨她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我拦着你们相认。”
“不是不想。”
“是怕。”
“怕你知道真相。”
“更恨我。”
“儿子。”
“我快死了。”
“肝癌。”
“晚期。”
“医生说还有三个月。”
“我把这些写下来。”
“埋在墓里。”
“等你有一天发现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不是个孬种。”
“只是。”
“太笨了。”
“笨到。”
“不知道该怎么爱你。”
信纸最后一行:
“帮我照顾好你妈。”
“还有你姑姑。”
“她叫顾小梅。”
“你爷爷。”
“还活着。”
“在北方。”
“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。”
我读完。
信纸从手里滑落。
王叔捡起来。
看完。
没说话。
我蹲在地上。
半天没动。
“你爷爷。”
“还活着?”
王叔声音发颤。
“你爸。”
“一直瞒着。”
“他怕你去找。”
“怕你出事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发软。
“青石镇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北方。”
“具体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爸没说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“行。”
“我自己查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你爷爷都假死二十多年了。”
“你上哪查?”
“总有人知道。”
“比如。”
“我妈。”
王叔愣了一下。
“她?”
“她查过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
我转身。
往墓园外走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找我妈。”
“问清楚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去青石镇。”
“把你爷爷。”
“挖出来。”
王叔在后面喊。
“你疯啦?”
我没回头。
风把信纸吹得哗哗响。
像父亲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