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,整个城市都睡了。
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,门口支着个泡面摊,热气腾腾的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每次看到我都说:“姑娘,又加班啊。”
我点点头,要了碗红烧牛肉面。八块钱,加个蛋十块。我摸了摸口袋,只掏出九块五毛钱。正尴尬着,身后有人开口:“我请她。”
那声音太熟悉了。我转过头,看见陈磊站在路灯下,身边站着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。
他胖了些,头发也剪短了,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,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看穿。我下意识把手里的公文包往后藏了藏,里面装着刚改完的方案,封面皱巴巴的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。
“你瘦了。”他说,语气像在陈述事实。那个女的拉了拉他的袖子,他拍拍她的手,示意她等。
老板把面端给我,我低头吃,不敢看他们。面很烫,我吸溜着,眼泪就掉进汤里了。
陈磊以前也总在深夜给我煮面。那时候我们住在出租屋里,他做销售,我当文员,日子紧巴巴的。他每次加班回来都会给我带宵夜,有时是炒粉,有时是泡面加根火腿肠。
后来他升了经理,应酬多了,回家越来越晚。我换了工作,也开始加班。我们见面越来越少,有次一个礼拜都没说上话。
离婚那天,他说:“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我没回答。其实我知道,我们都太累了,累到没力气去爱一个人。
“你现在住哪?”他问我。
“还在城南。”我擦了擦嘴,“你们呢?”
“搬去城北了,她家那边的房子。”他看了那女的一眼,“我们下个月结婚。”
“恭喜。”我笑着说,觉得脸上有点僵。
他沉默了一会,突然说:“你知道吗,有时候我很后悔。”
我愣住了。那女的脸色变了,但他继续说:“后悔当初没好好陪你。你现在一个人,肯定很辛苦。”
我抬头看他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想说很多话,想说我现在工资翻倍了,想说我也买了房,想说我已经不恨他了。
但最后我只说:“不辛苦,习惯了。”
他走了,那女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响。我坐在泡面摊前,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老板又端了碗汤给我:“送的,趁热喝。”
我喝了一口,是紫菜蛋花汤,跟陈磊以前煮的一个味。
手机响了,是同事发来的消息:“方案客户过了,明天请你吃饭。”
我回了条消息:“好。”
然后我站起来,往家的方向走。路灯把我的影子也拉得很长,我一个人走在凌晨三点的街上。
走到小区门口,我看见门卫老张还在值班。他冲我笑了笑:“这么晚才回来啊。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声。
“上次你让我留意的那个公寓,我帮你问了,房东说可以短租。”
我突然想起来,我问过老张想换个地方住。这里太安静了,安静到总能听见隔壁情侣吵架的声音。
“多少钱?”我问。
“一千五,押一付三。”
我算了算,这个月奖金还没发,卡里还剩两千多。
“行,明天我去看看。”
回到家,我打开冰箱,里面只有半盒鸡蛋和一包快过期的挂面。我烧了水,煮了碗面,加了个蛋。
面端上桌,我看着它发呆。
手机又响了,是陈磊发的消息:“到家了吗?”
我没回。
过了几分钟,他又发了条:“对不起。”
我还是没回。
我把面吃完,洗了碗,关了灯。躺在床上,我想起以前每次吵架,他都会先道歉。但这次不一样了,他已经没有道歉的资格了。
明天还要早起,我闭上眼睛。
窗外有车经过,灯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,又消失了。